韩路点了一支烟:“老宋,我是中心主任,陶桃是孩子的师父,你也是单位的员工。孩子将来在文化艺术中心唱,成天呆在大伙儿眼皮子底下,也放心。医生不是说他只能从事简单劳动吗?在中心,无论是衣食住行,还是培训演出都有咱们一手一脚负责到底,也出不了纰漏。有你我还有陶桃在,就算是让岫岩一辈子生活在象牙塔里也不打紧。至于以后……”
“至于以后我们老了死了,也管不着了。”宋田补充。
韩路微笑点头:“对的,至于几十年后,儿孙自有儿孙福。”
宋田站起来,恭敬地给韩路鞠躬。
韩路:“老宋,你这是做什么?”
宋田眼泪又落下来:“韩主任,如果不是你们夫妻教岫岩唱戏,照顾他的生活起居,带他来医院看病,说不定那天我就失去这个儿子了。岫岩都喊陶桃妈妈了。你们是他的再生父母,是亲爹妈,我和周红梅一辈子都记得你和陶桃的恩情。”
“不至于,不至于。”大约是感觉到气氛有点凝重,韩路开玩笑地说:“以后我喊岫岩儿子你不许发火。”
宋田:“相比起你和陶桃,我和周红梅都不是合格的父母。”
正在这个时候,陶桃周红梅和宋岫岩说说笑笑过来。
陶桃皱眉:“小韩,怎么抽这么多烟,还丢了一地烟头,还有公德心吗,收拾了。”
“诶。”韩路里连忙答应,又指着宋田对宋岫岩说:“岫岩,刚才我和你爹达成共识,他答应让我喊你儿子,父母之命你不能违逆哟。”
宋岫岩正色看着韩路:“爸爸。”
“乖儿子。”韩路报了当初一砖之仇可,心中大快。
宋田看着英俊挺拔的儿子,又看到他苍白而没有血色的脸,伸出手去。
宋岫岩以前被父亲打惯了,条件反射地偏了偏脑袋。
宋田摸了摸孩子的头发,正色:“岫岩,爸爸今天当着你妈妈,当着你韩爸爸和陶妈妈的面承诺,以后再不打你。”
“恩。”宋岫岩应了一声,将头靠到爸爸的肩膀上。
周红梅忍不住又哭出声来,这是高兴的眼泪。
“你身上有他的香水味,是我鼻子犯的罪……”韩路的电话响了,很古老的歌曲,在这片温馨中显得突兀。
韩路:“蒋家明,什么事?”
“主任,出事了,出大事了。”蒋家明在电话那头哀号:“好多人,拦都拦不住。”
韩路:“什么事,慢慢说,天塌不下来。”
“我我我……”蒋家明显然是怕得不厉害,话都说不囫囵了:“其他几位领导都都都,都来了……我我我……”
宋田忽然醒悟,今天是大伙儿集合闹事的日子,而自己就是始作俑者。
他急忙道:“韩主任,这事我知道,咱们还是快回单位,边走边说。晚了就来不及了。红梅你和陶桃还有孩子自己去公园玩玩,我们有要紧事去办。主任,快走,快走。”
汽车飞快朝市文化艺术中心驶去。
宋田把这事从头到尾跟韩路说得清楚,最后满面羞愧道:“主任,先前因为孩子的事,我六神无主,倒把这事给忘记了,以至弄成现在这样。主任你对我是没话说,我我我,我就不是个人。”
韩路:“老宋,编制的事情关系到大家吃饭问题,你和员工们有情绪我能理解,也不怪你。”
宋田“我心里难过啊!”
韩路:“还是先去把事情处理好,真闹出大动静就麻烦了。”
宋田:“主任,这事是我惹起的,我就算拼着这条命不要,也得把事态平息下去,放心。”
很快他们就到了市文化艺术中心大门口,这里还真的好热闹啊!
说起聚众闹事,韩路刚进单位参加工作时就经历过一次,那次规模不小,几乎全员出动,许多老艺术家还直接穿上戏服,提着刀枪斧钺十八般武器,形同武装大游戏行,直接把老杨气得住进医院。
后来几年,陆续又发生过两起找上级讨要说法的事儿。不过,都是几个员工的私人行为,影响不大,也得到妥善处置。
这次却不同,大门竟然有一百来号人,超过一半员工参加。
和第一次闹事时穿了戏服不同,今天大家的服装倒也正常,主要是天气热,厚实盔甲朝身上一罩没人扛得住,走上一段路不中暑晕厥才怪。
正因为热,为首的卢一丁赤膊,露出巨大的肚腩和一身白肉
他头上竟然还缠着白布,上书“要吃饭”三个大字。
上百人打了横幅,都乱糟糟地朝外涌。几个副主任急的满头大汗,忙让小金把自动伸缩门给关了,皆张开双臂大喊:“回去,回去!”“大家冷静点,事情总能得到解决。”“你们要相信国家,相信韩主任。”
众人则齐声吼:“我相信你们个鬼!”“让开。不然我可就不客气了。”“你拦什么,关你屁事。编制砍了,你们副主任和老子一样下岗。”“x主任、x主任、x主任,咱们都是一路的,你们要搞清处自己的身份。”
大伙儿情绪激动,韩路很无奈,下车,走上前去:“都给我站住,干什么?”
韩路人品好,威信高,众人见着他,一窒,安静下来。
我们的韩主任看了看前方,为首的正是卢一丁、夏佳月、赵翼和杨槐。
在来的路上,他也从宋田那里知道这几人就是这次闹事的领头人物,只要说服他们,就能控制事态。
特别是卢一丁,这人性格莽撞,行动力惊人,是个刺头。
韩路上下打量着他,一笑:“卢一丁,行啊,还光膀子冲锋在前了。你现在这模样,好眼熟。让我想想,像什么呢?水浒传里的牛二,还是镇关西,还是蒋门神?”
他说得有趣,众人都是扑哧一声。
卢一丁:“你管我是谁,今天谁敢拦住我,天王老子照打不误。”
“你要打我吗?”韩路知道他性格卤莽,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却看着扬槐。
扬槐生性懦弱,目光顿时闪烁,讷讷道:“我哪敢。”
韩路又看想赵翼,赵翼不说话,却把脸转一边。
至于夏阿姨,则道:“男女有别,不雅。”
韩路这才把目光转向向卢一丁,再次问:“你要和我打架?”
卢一丁没想到韩路竟然轻易地震慑住同伴,大怒,骂道:“姓韩的,在这院子里你是主任不假,可出去了谁认识你?你这头笑面虎,单位解体了你可以换个地方升官发财,我们呢,我们呢,今天你不拿个说法出来,咱们没完。”
韩路不屑地看了他一眼,看了看众人,缓缓道:“既然卢一丁要我拿个说法,好,咱们去大排练室谈,蒋家明,安排一下。”
大家都犹豫了,已经有人准备朝办公室楼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