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路报了一箭之仇,心中大快,笑道:“儿子,快叫爸爸,别磨蹭。”
宋岫岩:“师娘。”
众人都扑哧一声把口中的饭都喷出来了。
韩路愕然,须臾:“岂有此理?”
宋岫岩正色道:“你是我师父的配偶,那就是师娘,谁规定师娘一定得是女的?”
“你这孩子脑子不同常人啊!”韩路气得哇哇叫。
陶桃笑得眼如弯月:“小韩,有你这么逗孩子的吗,最讨厌你这一点。”
她今天心情非常好,睡觉前美美地泡了个澡,还喷了上次韩路出差给她买的香水,提醒道今天是周末。
看她架势要欢度假期,要有仪式感。
韩路被震慑,此乃生命中不能承受之重啊!
夜已经很深了。
韩路:“你真打算收宋岫岩为徒?”
陶桃:“已经收了,我每天下午都会教他两三个小时。”
韩路苦笑:“卢一丁和他四叔卢国明因为菜地的事情起了纠纷,而卢国明租住的房子又是宋田的。我正打算清理居住在中心的外来人员,今天下午还因为这是跟宋田干了一架。据我所知,老宋很反感宋岫岩唱戏。”
陶桃:“唱戏又有什么不好,宋田不也是京剧演员出身?宋岫岩身体精神状况不佳,唱唱戏心情就好了,对他也有好处的。咱们也知道唱戏没有前程,可小宋现在都不读书了,谈得上前途?”
“是是是,就是因为小宋这娃精神状况不好,宋田才极力反对儿子学戏的。”
“为什么?”
“你发现没有,宋岫岩的调高,最喜欢唱的是女角。你男子汉大丈夫却去饰演女角,那不把自己弄得更不正常?宋田的顾虑我能够理解。如果小宋学花脸,学小生,我想宋田的反应不会那么大。”
“小韩啊小韩,枉你还是文化艺术中心的领导,想不到思想还这么封建。”陶桃冷笑:“男人演女性角色又怎么了?梅兰芳先生是不是男人,他演的贵妃醉酒是不是不朽的经典?他在舞台上演的女性角色是不是可以流传千古?他反串女角影响其伟大吗?”
“还有,在几十年前,传统戏剧其实都是非常保守的,男女演员不能同在一个舞台上。男人演女性角色,女演员反串男性角色是很常见的事。”
韩路被她一通驳斥,苦笑:“是是是,你说得都对。可真落到宋田身上,人家接受不了呀,谁希望看到自己家儿子女装?”
陶桃脸色难看起来:“你还是封建了。”
韩路打了个哈欠:“小宋想学,你想教,那就教呗,反正就是个玩儿。我知道你好为人师,秉性改也改不了。不过,这事别让宋田知道,至少在他那套宿舍问题没有解决之前,不然就是激化矛盾。”
我们的韩主任还真怕陶桃,老婆的情绪不稳定,你不知道哪一句话就引得她勃然大怒,没办法,只能顺着,只求个家宅安宁——中年人的幸福就是这么简单。
陶桃:“什么反正就是个玩儿,小韩,我跟你说,宋岫岩是个天才,比丁喃语天赋还高。你看着吧,只需要一两年,我就能把他培养成全市全省甚至全国拔尖儿的川剧大腕。不不不,给我一年时间,也许他就能登台。小韩,到时候你把他招进中心,让他演。”
韩路吓了一跳,然后又不以为然:“陶桃同志你是在说胡话吗?传统戏剧你可比我内行多了,唱戏这事可不是学个一两年就行的。就算有名师指点,就算自己天赋再高,也不行。因为,唱戏需要基本功,需要从小练起。到十八十九岁的时候,就可以成名,到四十岁左右,生理机能退化,就得慢慢退居二线。”
“所以,唱戏这事其实有点吃青春饭的意思,最重要的是童子功,有点围棋中‘十六岁不成国手,终生无望’的味道。宋岫岩都快十九岁了,各方面已经定型,现在入门,来不及了。”
听他说了半天,陶桃忽然道:“宋岫岩有童子功。”
“什么?”
“他有童子功。”陶桃肯定地说。
韩路:“不可能吧,宋田不是一向反对孩子学戏的吗?抓住就骂,逮住就打,宋岫岩又是怎么学的?”
陶桃:“偷学。”
她说,刚才教宋岫岩学戏的时候就发现这孩子基本功扎实,不觉好奇,就问他是从什么地方学的。
宋岫岩回答说,小时候父亲宋田每天早上都会起来练功,他就在旁边看,看得久了,就有了兴趣,偷偷地学。
因为父亲很反对他学戏,遇到不明白的地方,就拿着家里的录象带、vcd看,拿起父亲以前在戏校的教材读。有机会,他还跑去京剧团、文化艺术中心琢磨其他演员练习。
只要市区有演出,他都一场不落地去看。
十多年下来,倒把基础给夯实了。
但因为没有系统学习过,还有许多地方不尽如人意,需要弥补和加强。
听陶桃说完这事,韩路感到意外。他有点疲倦,就应付道:“到时候再说吧,如果小宋学成,宋田也不反对,要上台表演也不是什么大事儿。不过,我可不给编制的,连工资都不开,最多一场给个二十块钱演出费。”
“好,就这么说定了,给我一年时间。”陶桃兴奋起来,忽然问:“小韩,你想抽烟吗?”
韩路:“我……”妻子一向反对自己抽烟,闻不得家里有半点烟味,他每次抽烟都只能跑阳台上去,被江风吹成风吹肉。
陶桃跳下地,寻来烟缸,又亲自给丈夫点上烟:“今天我高兴,为你破例。”
倒床烟就是惬意,韩路心中感慨:这才有点温暖家庭的味道,陶桃只要能心情变好,她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呗,我也不管。
次日下午两点,陶桃睡完午觉起床,梳洗打扮好,前团队成员老刘、李姐、欧阳今三个退休人员都已经来了。
齐齐聚在她家客厅,定睛看着站在那里的宋岫岩。
他们已经来半天了,没有说话。
陶桃:“人都看到了,这就是我的徒弟,你们认识的。”
老刘:“宋田家的公子谁不认识啊,从小就在团里玩的。不过……”
“我知道你的顾虑,昨天我考较过了,有童子功,不过还有需要加强的地方,我找你们来就是合计一下怎么把孩子练出来。”陶桃又看了看老刘:“你最近的脸黑了好多,是不是得了肝癌?”
陶老板说话就是难听,老刘被呛得差点说不出话来。良久才道自己身体没问题,天天吞旭日,晒黑了。
陶桃:“吞旭日这土办法就别教岫岩了,他将来是要当角当腕儿的,要演白素珍演秦香莲演杨贵妃,晒得漆黑只能唱昆仑奴唱黑熊精,那不是毁了吗?以后,每天下午两点到四点半,你们都到我这里来,好好教教我这个关门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