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淼讽刺:“主任你要发表就职演说吗?”
韩路:“到时候你来主持会议吧,议题是各成员的工作分工。”
“我主持?”汪淼意外:“我又不是你的办公室主任。”
韩路知道他对自己抵触情绪很大,摇摇头。说,汪副主任,咱们单位的管理层以前都是从一线演员中选拔的,一是年纪大了,二是能力和水平有限,真正干得了事的也没几个。要不,你分管人事办公室后勤那一块,如果对业务上有兴趣,也可以干。另外,金沙市艺术剧院有限公司的总经理你也得兼起来。
韩主任这是让他干自己以前的工作,汪淼神色一变,忽然问:“韩路,咱们不是仇人吗?你现在做主任了,不但不收拾我,还让我负责那么多工作,你心胸可真宽广啊?”
“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你们那些不愉快算得了什么?”韩路诚挚地说。
汪淼不打游戏了,歪着头看了韩路半天,忽然道:“我被投闲置散两年,都是老杨和那群老人看不惯我年少轻狂,要整治我。其实你我并没有多大恩怨,跟你置气其实没什么意义。不管你刚才这番话是真心还是高姿态,我都领你情。”
韩路:“那么你就同意这个分工了?”
“不干。”汪淼摇头:“韩路,忘记跟你说了,我马上就会被借调走,是我妻子的意思。”
“借调?”韩路愕然。
汪淼才道,妻子觉得他老呆在文化中心也没有什么意思,特别是现在又竞争主任失败,不走还留这里做什么。恰好,市中区宣传部融媒体中心那边缺人,就借调他过去,归期不定。他大概率是不会回来了,准备在那边干一段时间看看能不能调其他事业单位。
汪淼说他挺喜欢融媒体中心的工作的,在文化艺术中心天天看演员们咿咿呀呀不说人话就心慌。
韩路知道汪淼娘家有许多资源,这次离开换一个地方说不定会发展得很好。再说,上级机关的上级机关来调人,他也没权力拦着,就点头:“那就祝你成就理想。”
“给我一支烟。”汪淼接过韩路递过去的香烟抽起来:“大学的时候我也抽的,后来有孩子才戒了,今天为韩主任你破例。韩路,人之将走,其也善,我最后送你一句话,说错的地方不要见怪。”
“你说。”
“韩路你人品是真不错,我是很佩服的。不过,你就算再有能力,也不能在螺丝壳里做道场,还是要早为自己做打算,得尽快离开这里啊!现在你已经是正处,按照国家制度调动后就能转公务员,不如早早准备。我知道参加过两次公考,最后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没有走成,现在倒是可以动动脑筋。对了,你不是有关书记那层关系吗,倒是不难。我想,你换个地方,未必不能施展胸中抱负。人啊,得多为自己想想。”
韩路苦笑,心道:找关静,那是不可能的。自己刚做主任,就想着调动,别人怎么看他,老杨怎么看他,自己这一关就过不了啊!
汪淼大笑,说:“你可真是傻啊。不过,中心这条破船确实需要你这样的傻子船长,那就祝你一帆风顺吧!”
汪副主任动作也快,第二日就离开市文化艺术中心去了新单位上班,看他的神情好象是舒了一口气,很高兴的样子。
另外,听人说,他的岳父带了一段时间孩子之后,因为工作实在太忙,新鲜了一段时间后受不了外孙的吵闹,又把娃娃送回到父母身边,这让汪淼很开心。
汪淼大约是被老杨压制了两年,憋屈的厉害,到新地方后精神焕发,工作干得很不错。
韩路承诺过老杨在主任的位置上,首先是带领大家吃口饱饭,然后把传统文化发扬广大。
也就是从那时开始,他忽然有种责任感和使命感。
但现实就是那样,现实没有那么多星辰大海,现实就是由无数的琐碎组成,让人无聊无奈又烦躁。
干主任一个月,韩路觉得自己的生活和往常也没有什么多大变化。因为级别上去,重新定了工资和待遇,收入有增加,娃娃那边的学费可以略微松一口气,不会每天眼睛一睁就为当日所产生的开销而郁闷。
至于工作,他总管全局,有事就是最后做个决定签个字,倒不是怎么费神。
日子忽然过得清闲了,韩路的体重又冲上去五斤,小肚子再次出现。
如何宏扬传统文化,如何让听众再次回到剧院,韩主任还真没辙。就目前而,他也只能按部就班安排演员们完成每年六十到九十场社会公益性演出,最后定剧目定演员。
这天,韩路又头疼,上头的拨款迟迟不到,又到了发工资和福利的日子。没钱,人心不稳。
财务那边也不怎么干活,他逼不得已又打开电脑看起帐,琢磨着这个月收的停车费开支在什么地方。忽然,一人冲进财务室就大声嚷嚷:“主任,主任,终于找到你了。欺压人不是这么欺压的,我冤枉啊,你要替我做主啊!”
声音宛若杜鹃祁血,闻者伤心。
声音洪亮,震得屋中回音袅袅,财务室的几个妇女皆是变色。
韩路转过头看去,就看到旁边站着一条铁塔也似的大汉。
此人姓卢名一丁,是中心的京剧演员,花脸,演李逵、张飞、牛皋的。他身高一米八十六,威风凛凛满面杀气。
卢一丁今年四十六岁,业务能力奇差,听说以前还演砸过,自韩路进单位后就没见他上过台。
他性格冲动,和同事屡生事端,长期违反劳动纪律,又不把领导放在眼里,偏偏单位拿到也没有办法,毕竟你不能把人给开除了吧?
所以,中心的主任和副主任见到这个鬼见愁都绕着走,惟恐人家来找你晦气。
听他这么说,韩路忍不住笑道:“卢一丁,我只听到你欺负人,什么时候还能被人欺压了。那人是谁,你给我叫过来,我倒想见识见识。”
财务室的几位妇女口中也是啧啧称奇,说你老卢竟然也有吃亏的时候,这不对啊!
卢一丁暴跳如雷:“笑笑笑,你们笑个锤子。”
“卢一丁,不许你说脏话。冲我们发什么火,有本事找惹你那人去发。你多行市啊,这不还跑过来找主任主持公道。”几个妇女不服,纷纷骂。
卢一丁骂不过几个经久沙场的八婆,有点垂头丧气:“人家都七十岁的人了,打又打不得,骂上几句,狗东西往地方一躺喊心脏疼要赔医药费,你们也知道,我家情况不好,吃饭都够戗,可经不起讹诈。”
韩路:“行了,你说说究竟出了什么事。”
卢一丁才道,他和邻居发生纠纷了,生活受到极大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