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喃语在和蒋家明聊天的时候说到了陶桃走穴的事,她倒不像老蒋所想的是恨自己以前的师父,欲要报复。纯粹就是话多,不吐不快。
说完,蒋家明道:“汪主任,这事我刚开始的时候还不确定,又找侯世容的女儿问过,孩子说她爸爸和陶阿姨出门演出了,要一星期才能回家。童无忌,孩子是不会骗人的。”
汪淼大喜:“太好,老蒋,你留意一下,收集些证据,我负责弄材料。”
“明白,明白,我办事你放心。”蒋家明不住保证完成任务。
如果单从陶桃长期脱岗不假不到这事上着手,并不能拿韩路怎么着。毕竟,单位就是这种情况,文化单位有其特殊性,并不要求每人每天必须到中心点卯。而且,单位两百来号人中,至少有一百五六十人只偶然来晃一下,法不治众。真拿劳动纪律说事,他汪副主任怕是要被愤怒的人民群众砸破狗头。
但走穴的性质却不同,很严重,那可是明文写进中心的管理制度和章程中的。
只要拿到证据,韩路就别想有什么前程。
汪淼越想越兴奋,立即跑进书房打开电脑,开始写材料。内容嘛,并不直接说陶桃走穴一事,而是举报韩路纵容和组织单位员工干私活儿,严重扰乱工作秩序,扰乱人心。希望组织上能够对中心工作进行整改,狠狠刹住这股不良歪风。
当然,材料的最后汪副主任对自己不能勇于与韩路做斗争做了深刻的自己批评。
写完,汪淼长长地伸了个懒腰,面上露到出笑容。材料现在还不到递上去的时候,还得等蒋家明和自己收集到足够的证据,最好是影象资料,事实胜于雄辩。
有了主张,自己长期受到岳父欺压,儿子改姓,一家三口不得团圆的烦恼顿时消失到九霄云外。
他还开了一瓶红酒跟妻子喝起来,说了许多“天生我才必有用”“大丈夫当如是哉”“彼可取而代之”的话。
此刻,陶桃正坐在渣男兄的车上,行驶在滇池边上的环湖公路上。
她心中有点焦急,不住催他开快点,天都快黑了。
侯世容道:“不能再快了,一点六的排量,还是自然吸气,踩油门都没反应。还有,韩主任交代过让我稳妥点。”
“慢不等于稳妥,你龟速开车,容易被后车追尾的。”陶桃不住唠叨,她喜欢车,可惜不能开,心中发痒。
她数落了一路,渣男兄脑壳都被说得要爆炸,心中不禁同情起韩路:韩主任这些年的日子不知道是怎么过来的,反正换我侯世容,先得去跳水一了百了。
为了分散陶桃的注意力,渣男兄问:“陶老板,明天打算说那板书呀,准备得怎么样了”
陶桃回答道她准备的是武松打虎。
侯世容又问,打算怎么说。
陶桃道,还能怎么说,按照书上写的说就是。
“这行吗?”渣男兄感觉到不妙,武松打虎的故事是个人都知道,你不玩出花样来,那可是要被喝倒彩喊退票的。
“怎么就不行了,老侯你是不是以为我要照着《水浒传》背。放心好了,有评书本子的。”
侯世容大惊:“那不也是照本宣科,姐,这样不行的。”
“怎么就不行了,你停车,我要下去。”
侯世容:“这是高速公路,怎么停车?”
“反正我要下去。”陶桃做势就要去拉门把手。
渣男兄冷汗如浆而出:“老板,姐,阿姨,姑奶奶,我的亲奶奶,你爱怎么说就怎么说,求求你,别下车,出了事我怎么给韩主任交代啊,你这是要我死吗?”
他都快哭出声来。
当晚,二人并没有进城,而是绕了半天绕去松明县找了家酒店住下。之所以跑这长的距离,主要是酒店在打折,力度很大,相当于白住。
到地头,陶桃却又发起脾气,一是嫌酒店房间小,又嫌晚上冷,这松明真是怪,白天二十多度,都穿短袖,晚上竟到零度,地球就不怕毁灭吗?
她一派班主派头,渣男兄被她骂得灰头土脸,请吃了一顿河豚才算让陶老板开心起来。
这次演出有两场,是市里一个古巷中的茶馆。
古巷是市里的旅游景点,历史可以追述到九十年前的龙云时代。
最近几年被开始出来,成为城市风景名片,又因为旁边就是省城核心区,游人如织。
茶馆以前估计是一大户人家的宅院,两进,大天井。茶客进来,就是走进古建筑走进历史里。
当然,茶水和门票也不便宜,最低消费两百。
评书书场的广告早两日就已经贴出去预告了,此刻已经坐满了茶客,总数大约有五十来人。天井挤不下了,茶座都排到屋檐下面去。
在来的路上陶桃听侯世容说过茶馆老板姓水,今年五十来岁,以前是做蔬菜批发的,生意做得很好,大批发商。
做蔬菜批发要起早,每天三点就得起床忙碌,风里雨里,实在太劳累。他的身体垮了,四年前从icu出来后,大彻大悟。觉得人生也就短短几十年,我整日操劳,就没为自己活过。别到时候人走了,钱没花光,那就太惨了。
他喜欢听评书,就来到古巷,盘下这两进院子,打造成一茶馆,日子过得悠闲。
老板是个大胖子,肚子膨起宛若临盆妇人。他大约是刚吃过面条,腹部衣服上还留着几滴红油痕迹,可见就不是个讲究人。
渣男兄这几年跑春城说书已经闯出名号,曾经还到本地交通电台说过几个故事。见他来,水老板笑得眯起眼睛:“侯先生,你好好的住松明干什么,进城花不少时间吧,客人们茶水都喝白了,再不到,人家可就要喊黄。”
他又看到陶桃:“这位是……”
“陶老板,我们单位的老艺术家,国家二级演员,台柱子。怎么样,老水,我可给你请了一尊大神过来了。”
在传统戏曲界,老板和先生可是有说头的。一台戏能不能扛住,让观众心甘情愿买票,看的是主角,这才有腕儿角儿的说法。整个戏班子都要围绕着台柱子转,可说是一个角儿养活一大帮人。所以,人家是老板。
至于说书,就是一个单打独斗。说书人上得台去,三皇五帝,关羽张飞,都是历史故事,或许金戈铁马,或才子佳人,讲的是一个雅字,都是长袍马褂折扇醒木,风度翩翩,所以又被人称之为先生。
水老板是外行,不懂这个。侯世容书说得好,就连渣男兄也喊陶桃是老板,可见这女子水平更高。还有,人家是国家二级演员,那可是了不得了。
他高兴地搓着手,道,先演先演,陶老板到时候留给联系方式。下次演出的时候,我提前向客人宣传一下。就是,就是……
渣男兄略微一惊,问就是什么。
水老板不好意思道,陶老板就是太漂亮了,一上台这喜剧效果难免不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