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路的语气中有责怪的味道,丁喃语脸红得跟苹果一样,讷讷道:“我就是说说,就是说说。”
韩路哈哈笑道:“戏多的是,你是咱们中心未来的台柱子,将来会有很多友好本子等着你,不要急,慢慢来比较快。”
等丁喃语离开办公室,韩路心中忽然有点奇怪,这小丫头片子要上什么戏找宋青山说就是,他才是负责具体业务的,跟我讲犯得着吗?
不过这也可以理解,丁喃语是韩路从戏剧学院接回金沙市的,又替她安排宿舍,布置家具电器,生活上都是他一手在负责。
丁喃语毕竟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为人有胆小面薄,难免对他有所依赖。遇到事情过来请教也可以理解。
能够被同事信任,韩主任还是比较得意的。
韩晋小朋友白天要上托儿所,因此韩家的午饭都比较简单,一碗面条或者一根蛋炒饭对付过去。但晚饭宝贝女儿要回家,这饭就不能马虎了。
下午四点,鼓捣完财务室的帐目,韩路拿了一个塑料袋急冲冲跑去菜市场抢购打折蔬菜和在案板上摆了一天,色泽黯淡价格便宜的肉类,满载而归。
刚进单位大门,就看到钟小琴坐在新大厦底楼的门卫室和老金父子唠嗑。
老金的耳朵越发不成,五十多岁的小金有钟小琴这个大美女陪着说话,显得很兴奋。
韩路促狭心起,喝道:“金大哥,不许勾搭我们单位的女艺术家,影响演出。”
钟小琴笑吟吟跑出来:“弟弟,买菜呢?”
韩路:“今天的菜又涨价了。”
钟小琴伸手进塑料袋翻:“我看看你家今天吃啥?”
韩路喜滋滋地说:“钟姐你看这块夹缝肉多好,虽然放了一天颜色有点不好看,但煮熟了用蒜苗一炒,可香呢!春节的时候咱们去省城演出的时候吃的那份回锅肉你还记得不,我打算照样做一份。”
“记得记得,真好吃呀!”钟小琴抓起那块肉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忽然一杨手,直接扔垃圾筒里去。
她翻了脸,骂道:“吃吃吃,你吃个屁,你怎么不去吃耗子药?”
韩路愕然:“钟小琴你这是在做什么,神经病了吗?”
“对对对,我神经病,我神经病,我虽然疯可我没有整人害人的心肠。”钟小琴:“韩路啊韩路,我还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
韩路:“我什么时候惹到你了?”
“你什么时候,装,接着装。”
“有话明说,骂什么人?”韩路恼了。
钟小琴:“好好好,我问你,你是不是把《浩然成昆》这部戏给了丁喃语?”
韩路惊讶:“你是耳报神,连这事都知道?”
“看吧,看吧,有吧?”
钟小琴一阵嚷嚷,立即引来同事围观。
新大厦已经建成有一段时间,已经有不少同时陆续装修好乔迁新居,此刻正是下班时间,不断有人下楼来买菜。顿时,传达室外就聚拢了好多人。
韩路:“是有这事,但首先需要说明的是,我不负责业务,这一块儿不归我管;其次,当时丁喃语是在我这里说过想上这部戏的话,但我的态度很明确,这事不太妥当,希望她再考虑考虑,不要伤了同事之间的和气。”
钟小琴哪里肯信,继续骂道:“你骗得了谁,宋青山刚才已经通知我了,从现在开始这戏交给丁喃语。”
“啊,不可能吧?”韩路瞠目结舌。
“怎么不可能,宋青山说了,丁喃语是你韩路一手从学校接回来的,你跟人表态这戏可以给她。你不表态,老宋能答应吗?”钟小琴悲愤地叫道:“韩路你这个人面兽心的东西。”
韩路火了:“什么人面兽心,你侮辱人。:”
钟小琴:“枉我当处初么的喜欢你,甚至还想过让你做小亮的爹,想过和你共结连理白头到老。这次去省城我是怎么照顾你的,你饿了,我帮你买点心,你身上的衣服脏了,我帮你洗,你心情不好,我陪你说话儿。我知道,我们这辈子注定有缘无份,那就让我们做个好朋友,像亲人一样的相处吧!韩路,我是拿你当亲弟弟看,你就是这么对我的?渣男,薄幸,醋森,流氓,陈世美,许仙,薛仁贵,你你你,你集上下五千年渣男之大成。”
骂着骂着,她竟流下眼泪来:“韩路啊韩路,我跑了一辈子龙套,做了一辈子配角,人到中年,总算找到一个适合自己的角色,我很开心,也很感激你。可是,你不该给我一个希望,然后又瞬间把它打碎,你太残忍了。”
“我都三十六岁了,我还能演几年,三年四年?这是我最后的舞台时光了啊,韩路!”
众人都是老演员,感同身受,也没有起哄,只不住安慰钟小琴。
韩路不知道说什么好,默默转身离开。
韩国庆:“韩路,被同事骂了?”
“恩。”韩路闷闷地点点头。
韩国庆:“要不要我帮你打回来?”
韩路大惊:“爸爸,你别添乱了。”
韩国庆:“跟你开玩笑的,钟小琴人不错。小路,咱们做人得讲良心,你这样对人很不好很搓。”
韩路:“关我什么事,我到现在都还是糊涂的。”
他抓了抓头,喃喃道:“怎么会这样,奇怪,真奇怪。”
正在这个时候,大门开了,宋青山提着一块肉进来:“韩路,你的肉不要了吗?”
韩路:“刚才我是气糊涂了。”
宋青山又问陶桃现在身体如何。陶桃正在客厅练腿,当其他人不存在,回答说:“我很好,好得不能再好。”
“还是得积极配合医生治疗。”
陶桃:“宋青山,如果你不懂得怎么说话,请你出去。”
宋青山知道她是病人,也不生气,坐下同韩路寒暄了几句,道:“韩主任,你提议让丁喃语接手浩然成昆的思路很好,我同意了。对的,浩然成昆这戏意义重大,就那么个半成品,一经演出就能拿奖,试想,如果作品完成,那又什么样的光景?”
说到这里,宋副主任满眼都是精光:“创作上的事急不来也急不得,我们有耐心,能够等。但是,也不能干等,该做的准备得做。一部戏要成熟,演员和乐队都需要磨合很长时间,不如现在就开始。我们要把单位最好的资源都用在浩然成昆上,最好的演员,最好的乐师,最好的待遇。”
“我们中心现在最好的演员是谁,丁喃语;最好的配角在哪里,丁喃语团队;最好的乐师在哪里,还是丁喃语团队。你提议让丁喃语领衔浩然成昆,很好,很不错。”
韩路:“等等,你的意思是我提议的?”
宋青山:“不是吗?”
“不是,不是,真不是。”韩路:“上午的时候丁喃语是来找过我,说起这事。但我觉得这事对钟小琴她们不公平,我个人意见是不行。”
宋青山抓头:“不对啊,丁喃语跟我说这事是你先提起的,让她来征求我的意见。我当时是赞成的,杨主任也觉得可行,提议周一朝会的时候讨论一下,没问题就定下来。”
韩路顿时无语,道,这个丁喃语两头骗,性质是不是太恶劣了,混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