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韩主任人缘好,和主办方也熟,又笑道,一部作品规模宏大,通常要好多年打磨。如果不好,浪费资源不说,关键是浪费时间啊!我这次也是揣了点小心思,想让你们这些专家学者帮掌掌眼。如果戏真成,我们接着搞。不成,立即马上停下来,减少损失。这是我,也是我们单位对你们的信任和恳求。
对方被他一阵恭维,笑了,道,好好好,好一个能说会到的韩主任,把队伍带过来吧。
韩路等人到省城后,让演员们排练了两场,就上了阵去。
他们演的是最后一场,大高丨潮丨部分。
这一演不要紧,评委可是识货的,顿时被戏中大无畏的革命牺牲精神给震撼了,有老师甚至还感动得流下了热泪。
下来之后,一个老专家握住韩路的手说:“小韩,谢谢你,谢谢你。”
老专家动情地说成昆线建设的时候,他是铁路文工团的川剧演员,负责乌丝河一段铁路铺设,和建设者一起同吃同住同劳动,那是他的青春,也是人生中最有价值的的部分。他一直想演一部成昆线建设的剧,可惜,等了几十年,现在终于等了,但自己也老了,上不了舞台了。
今天看到这部戏,算是了却一桩心愿,谢谢小韩,谢谢演员,谢谢金沙市文化艺术中心的同志们。
最后,老专家很惋惜,说,可惜这部戏完成度实在太低,不然,一等奖是稳拿的,说不定特等奖都能争上一争。放心,我会为你们争取一个奖项的。
就这样,《浩然成昆》得了优胜奖。
听韩路说完这段故事,众人忽然都是一脸的惋惜。
一个副主任道:“如果这戏写全了,那可就是另外一番光景。”
“对啊。”扬光也是满面痛悔:“我听说特等奖作品《白牦牛山》已经送去京城开始录制影象,会选一出在央视戏剧频道播出。如果咱们这戏完成了,这荣誉应该是我们的。”
韩路道:“各位领导都是专家,这文艺创作不能制订计划,如果仓促完本,送一本垃圾上去,没准连优胜奖都没有。”
杨光点头:“对,要尊重创作规律。不过,浩然成昆这部戏拖了这么多年,也该加速。我提议,可以将这戏的创作提上我们的工作日程,资源朝那边倾斜。另外,戏可以试着在平时演上几场,上最好的演员,最好的乐师,给最好的待遇。”
“我同意。”
“我同意。”
杨光又问韩路去省城演出的那支团队如何,钟小琴如何?
韩路想了想,回答,钟小琴也算是成熟了,其他人还好。
“什么叫成熟,行不行?”
这事打不得马虎眼,韩路有略一思索:“钟小琴毕竟唱了那么多年的戏,演什么就有什么是必备的素质。上得舞台,绝对不会出状况,能圆满的完成演出任务。不过……”
“不过……”扬光:“不过,她的状态不知道能够维持多久,毕竟是三十六岁的人了,嗓子说不行就不行。还有,她也仅仅处于能演不砸锅的程度,这么好的戏,得陶桃这样的艺术家领衔才算完美,可惜了!”
众人都是一阵唏嘘。
忽然,宋青山道:“鉴于创作室的宋田同志在浩然成昆创作中做出巨大贡献,我提议让宋田同志任创作室助理一职,负责总创。”
“同意。”韩路倒是觉得宋田这人在这方面停有能力,率先举手。
“同意。”
“同意。”
“同意。”
下来之后,新任创作室助理,未来的创作室主任文化艺术中心的中层干部宋田遇到韩路,拦住他:“韩路,聊聊。”
韩路:“请讲。”
“别以为你在党组会上率先举手表决我就会感谢你,咱们那个矛盾可是过不去的。”
韩路:“我能理解,还是那句话,创作室的工作适合你,那里才是你的能发挥的地方。”
“但是面子呢,尊严呢?”
“随你怎么想。”
宋田冷笑:“你以为创作一部大戏那么容易,说不定得三五年,甚至十年,你这是把我架火上烤。”
“关我什么事,你要怪怪你叔叔宋副主任。”韩路心情很好,笑眯眯道:“那就是三五年甚至十年,我尊重艺术创作规律,你也不要有压力。”
“我有个屁的压力,实话告诉你,我也要从现在开始混日子了。”
“你不是混日子的人,因为……”韩路顿了顿:“因为你有表现的欲望,创作这种东西就是十月怀胎,你一旦有灵感了,憋得憋不住。老宋,从下个月开始,你每个月有三条烟的待遇,创作费脑子嘛?我会按时让人给你送过去,你想抽什么牌子的。”
宋田不跟韩路斗气了,想想:“软玉溪吧。”
“成。”
果然,下来之后《浩然成昆》在单位的演出中上了几场,效果也就那样,当是热身。
每次上这部戏剧的时候,宋田都会到场听听,要么在本子上写上几笔,要么拿起手机拍视频。回来就存在电脑中,时不时找出来看看。
他口头说不,身体却诚实。
可惜创作还是毫无进展,这事真的急不来。韩路又不可能拿一把刀架他脖子上,逼问:“你写不写,写不写?”
这一日,韩路被几个妇女架到财务室做帐,马上就要发工资了,工资表还没有人造。
又涨工资了,大伙儿都很开心。算起来,这两年,大家的工资都涨了五百多,真开心。金沙市的gdp不愧是在省内排名第四,地方财政还是有点钱的。
正忙着,王红英忽然发愁:“韩主任,这次你为单位挣了荣誉,当副主任是板上钉钉的事儿。到时候就是真正的大领导了,也不好意思拉你过来帮着做帐。”
韩路:“你们不会可以学嘛,我来教。还有,常大姐不也能做帐,常姐,你就是偷懒。”
常月华笑道:“我做啥帐,过几年我也退休了,到时候还得请你帮我跑退休手续。”
“啊,要退休了?”韩路一想,也对,常阿姨就快符合内退的年龄标准。人家的信息部生意好得很,自然看不上中心这点死工资。
王红英:“愁死了,我们都笨,太复杂的帐目正的学不会,要不调个年轻人来学吧?”
“年轻人,哪里有年轻人?”韩路一摊手:“戏校回来的那群姐们儿我看都是晃的,不塌实。”
说到年轻人,常月华开始八卦:“对了,最近青年艺术家钟小琴挺红的,她可算是出头了,都是韩主任你的提携。”
韩路又犯了乱说话的毛病:“那是,老情人了,我不提携她提携谁呀?提携你们吗,你们得比钟小琴年轻漂亮才行。再说,春节期间去省城演出,钟小琴对我可好了。知冷知热的,每天我眼睛刚一睁开,人家就把早饭送我床头,热毛巾就盖我脸上,牙膏挤牙刷上。累了,人家就跑过来给我捏肩膀。温柔啊,体贴啊,女人,真正的女人!”
众人大笑:“拉倒吧你,再乱说话,别说钟小琴要收拾你,陶桃先用菜刀把你剁了冻冰箱里。”
韩路:“桃子可不管我,她对什么都没兴趣。估计我就算是死了,人家也是面无表情。”
财务室的几个八婆又问钟小琴演得怎么样,韩路回答说还成,技巧成熟,唱功比前两年涨了一大截,可就是让人觉得缺些什么。
常月华听到这里,插嘴:“缺气场。”
“怎么说?”
“一个优秀的演员,她必须有控制住场面的气势,一上舞台仿佛要吃人一样,这点陶桃身上有,钟小琴没有。”
不但其他人,韩路也深以为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