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路道:“宋主任,现在这个年头大家都不爱听戏了。是是是,吕朝阳他们的生意是好。别人办堂会,搞仪式,请演员去唱戏,说穿了就是烘托个热烈的气氛。当然,现代歌舞也行,但是格调又怎么比得上传统戏剧。人家请戏剧艺术家去唱戏,要的就是格调。你唱什么都不要紧,观众听不懂也不要紧,听不懂就对了,高雅艺术如果人人都懂,那也不高雅了。”
宋青山气得脸的黑了:“怎么什么话到你嘴你都特别的庸俗。”
韩路:“宋主任你不是个迂腐的人,我现在不是想办法完成今年的工作任务吗?现实情况就是这样,先把大家的年终于奖弄到手才谈得上其他。至于宏扬传统文化,还是算了吧。”
宋青山:“你还想什么文化单位的领导,你还有职业追求吗,你就是个混日子的。”
韩路:“关键是要先活下去。”
关键是要先活下去,活下去的关键是找演出机会。光人社局那边还不够,韩路下来又去联络民政那边,问他们在各区县的养老福利机构需要慰问演出吗?
民政那边的人和他熟,说话也没直接。便笑道,小韩,去年你们去福利院演出的时候还闹出打架事件,又来?
韩路叫起天屈,道,两老头打架,我们只不过是碰巧遇到。
民政局的同志道,开玩笑的,开玩笑的。实在是不巧,年前我们正要和滇省xx市民政养老福利系统交流,哪里还有空安排你们慰问演出。
韩路一听,顿时精神。建议说,领导,要不咱们跑滇省xx市那边去慰问老人,跟他们演他十七八场戏,这也算是一种交流。我也没有别的要求,对方帮解决交通和吃住问题就成。我们的艺术家们饮食都很注意的,不是食麻辣不吃肉,你按照和尚尼姑的伙食整就是了。
民政那边一听,呓,这个主意好。下来就和滇池省xx市那边联系上,两边都互派文艺团队跨地区慰问福利院的鳏寡五保户老人。
福利院的老人对于传统戏剧接受度高,有先平时没有机会上的老戏也可以排上,让老艺术家们热热身。
如此,宋青山心中的怨气才消解了许多。
把工作日程安排好,确定了节目和演员之后,韩路一算:“本年的六十场演出任务完成,大伙儿的年终奖终于可以拿全了。最妙的是,因为提前完成工作任务,春节期间也没有演出,大家可以放松地度过一个愉快的假期。”
他在短短的时间就预定十多场演出计划,而且密集在一个多月内,在中心引起轰动。众人都说别看韩主任小小年纪,可这工作能力还真是了不起。可见,上帝是公平的,没有家庭生活的牵累,小韩主任就化悲愤为力量,将全副精力放在事业上。
得,他们又把话扯到韩路的ed上。
这个时候,陶桃的电话打过来:“今天周五。”
“我知道,你今天没有演出,什么事?”
陶桃:“按照我们的约定,周末要去我父母家吃饭的。你什么时候下班,我们一起过去。”
韩路:“去弄弄平吃饭啊,我倒是无所谓,你和家里人又吃不到一块儿去,折腾个什么?算了,我下午早点走,四点回家叫上你。”
他和陶桃的婚是为母亲结的。
对于所谓的爱情,小韩同志已经死心。作为一个丈夫,该尽的责任还是应该尽的,至少表面上要敷衍。
陶桃虽然说和家里的吃不到一块儿去,但每周末回家还是会给父母买点菜带回去。比如卤猪头肉、红油耳片、棒棒鸡什么的……
接到她之后,韩路就和自己名义上的老婆去逛菜市场。
一进市场,烧腊又涨价,韩路偷眼看去,陶桃的钱报里只有一张五十块的钞票和几个钢蹦儿,买菜的时候未免有点窘迫。
他也不管,就在一边看着,等买完,上公交车,两人也是各付各的车票钱。
新婚夫妻回娘家,别的人都是手挽手显得非常亲密。他们却不,韩路走前面,双手插兜,陶桃跟在后面,低头不语,两人相隔三米。
他们就好象是去出席一项活动,井水不犯河水,彼此都很满意这种生活状态。
此刻,在陶桃娘家,贺喜喜正和彭洁在厨房准备今天的晚饭。
自从贺喜喜住进陶家后,彭洁感觉这桩婚事稳了,儿子终于有人管了,整个人显得容光焕发。这儿媳妇人品好,工作好,收入也还可以,关键是对陶李那是巴心巴肝,真是打着灯笼也没地方找。
今天她们要做辣子鸡,贺喜喜低头杀鸡,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彭洁问一句,她就恩一声。
彭洁觉察到不对,担忧地问:“闺女,你怎么了,别吓妈。”
“阿姨,我没事。”
彭洁:“不对,你肯定有事。闺女,你就是妈的亲闺女,告诉妈,是不是陶李又欺负你了,妈去揍他。”
说罢,她扭头对正在客厅中坐在二手台式电脑前玩游戏的儿子一声吼:“陶李,你这个不省事的,又欺负喜喜。我可告诉你,喜喜才是我亲生的,你在伤害她,我撵你出家门,妈跟喜喜过。”
贺喜喜心中感动,急忙关了厨房门,低声道:“阿姨,你别骂陶李,是我的不好。”
“什么是你的不好,你做什么都是对的。”彭洁慈祥地摸着她的头:“闺女,受了委屈跟妈说,妈替你做主。”
贺喜喜眼圈微红,喃喃道:“是我不好,我没存钱,带不了嫁妆过来,陶李想让我买车,我我我……我们都冷战好几天了。”
彭洁:“要什么嫁妆,混蛋嘛。喜喜,妈只要你这么个亲闺女,你来就好。车妈给你买,我跟你爸还存了几万块钱,都给你们。”
贺喜喜心中更感动,眼泪不禁落下来:“谢谢妈,不过,陶李要买的那车得二十多万呢!”
彭洁大惊:“二十多万,都半套房子,这可要命,陶李怎么这么不懂事啊!要不,等你姐回来,我问问她,大家一起凑凑。”
贺喜喜摇头:“大姐和姐夫结婚已经把钱花光,我怎么有脸再问。”
彭洁突然恶狠狠地说:“怎么就没脸了,她是大姐,不该帮助弟弟。喜喜你别管,这事妈来给你想办法,你一定要让你们结婚的时候有房有车,风风光光。她敢不帮,还反了她了?”
她以前在贺喜喜面前都是一副慈祥的模样,现在突然骂娘,五官都扭曲了。
贺喜喜一呆,突然觉得有点害怕。
“阿姨,你这个要求是不是很唐突啊?”晚饭的时候,当彭洁提出陶李结婚需要买车的事情之后,韩路似笑非笑地说。
韩路跟陶桃没有感情基础,自然不会爱屋及乌把陶朱和彭洁当成自己爹妈,平时也不改口,就喊“阿姨”和“叔叔。”
换别人,这顿例行公事的家庭聚餐吃得有盐无味。但韩路是什么人,他在办公室工作了那么长时间,搞惯了接待,即便对这家人心中再反感,也是谈笑风生,照顾到方方面面。甚至还和陶李喝了几杯。
彭洁不住给贺喜喜夹菜,一口一个“闺女”喊得亲人,对陶桃却置之不理。
韩路调侃:“阿姨,你一碗水得端平,桃子也是女儿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