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然,那三个蓝西装的男人刚开始问讯,听到外面的嘈杂,同时回头问:“什么事?”
韩路定睛看去,三个蓝西装胸口中挂着国徽,心中莫名有点慌乱:“大家,我是市文化艺术中心办公室主任韩路,也是陶桃的丈夫,请问你们是谁,有什么事?”
说罢,就回手把房门关上。
屋中顿时安静了许多,三人同时点头道:“既然你是陶桃的丈夫韩路,这事也和你有关,坐下说话。”
韩路坐到陶桃的身边,见到她害怕的表情,心中突然一痛,抓住她的手,感觉那汗津津的手有点发冷。
陶桃微一挣扎,却停下来。
为首那个男人道:“我是市房改办的。”
另外两人又自我介绍说是市中区住建局保障办公室的。
三人同时亮出证件。
韩路一听,忍不住道:“你们不是纪委或者公丨安丨?”
三人有点惊讶,一个住建局的人忍不住问:“我们究竟又什么地方让你误会是纪委和公丨安丨局的?”
韩路:“那你们怎么戴国徽,还开了警车?”
另外一个住建局的人笑道:“至于戴国徽,那是因为我们先前去办个产权纠纷案子,至于警车,是跟下面的派出所的同志借的。办完那边的案子,随便来找你们夫妻问问话。”
听说不是来抓陶桃的,韩路松了一口气,笑道:“我还以为我爱人惹了什么事,或者我贪污了呢?你看这家里穷成这样,我如果犯错误也不至于混成这样。”
两个住建局的人都低声笑:“没什么大事,就来问点情况。”
韩路:“好吧,你们问,我肯定有问必答。抽烟,抽烟。”
两人同时摇头说“不抽。”
市房改办的人见韩路落落大方不卑不亢,知道这人是个老油条,不好对付,和他纠缠毫无意义,事情还得从陶桃身上打开突破口。
就把脸一板:“做正事呢,少嘻嘻哈哈,陶桃!”
陶桃身子一颤:“什么?”
韩路:“同志,我爱人胆子小,有话你跟我讲。”
房改办同志喝道:“这事和你无关,作为家属你听着就是,该问你的时候自然问你。陶桃,我们代表市房改办市中区住建局住房保障办公室向你了解情况,希望你能严肃对待,据实回答。”
陶桃:“我说,我说。”
今天这事显示是房改办那人牵头的,他板着脸问:“陶桃,你这套房子是什么时间分的,是谁同意的,走过什么手续?”
陶桃颤声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什么都记不得了。”
韩路不满:“你吓她做什么,我是办公室主任,这事我清楚。这套房的产权原属西南省舞蹈学院金沙分校,市文化艺术中心成立后,舞蹈学院合并进中心,房屋产权也移交给了我们单位。陶桃之前在市川剧院上班,合并进中心后,考虑到离家远,就跟单位申请分房。考虑她的具体困难,又考虑到工作上的需要。经中心主任杨光同意,原办公室主任王斌将这套两室一厅的宿舍分配给陶桃。怎么了,我不明白你们问这事做什么?”
说话中,三人要么拿着笔记本速记,要么开了设备录像。
房改办同志听完,点点头,便问陶桃:“陶桃,你丈夫韩路说的是真的吗?”
陶桃:“是……真的……”
房改办同志将刚写的材料递过去:“签字摁手印吧。”
“签字摁手印?”陶桃吓坏了:“我我我……”
身上也抖个不停。
这简直就是丨警丨察审问犯人做笔录。
韩路顿时火了,拍案而起:“我们又没有犯罪,至于被你们这么对待,你们执法权吗?拜托,你是住建局和房改可没有这个权力,你们又有什么资格跟我说话?”
住建局同志淡淡说:“有,因为我们是陶桃的房东。”
“房东?”韩路瞪大眼睛:“你们开玩笑的吧?”
住建局的那人正色道:“这是严肃的场合,我代表的是国家和局里,肯定不会开玩笑,希望你们配合。”
两个住建局的同志插嘴:“韩路,要不我们先把这事同你解释一下。”
韩路点头:“好,说,看你们能说出个什么周吴郑王。”
住建局面两位同志解释说,文化中心成立之后,这里的土地、地面建筑物都归了单位。
市文化艺术中心是国有事业单位,固定资产的产权所有人是国资委,而他们住房和建设局则是房产管理机构。
所以说,文化中心的宿舍都归他们管,说他们是房东倒不是假话。
“原来如此,你们住建局住房保障办公室来找陶桃也没错,但这里又有房改办什么事?”韩路对房改办那人很没好感,忍不住质问。
房改办公那人哼了一声:“我们是监督机构。”
讲到这里,又得说一说公房的产权问题了。
简单说来,市里的公房有两大类。一类是面向全社会的保障房、廉租房和公房,这一块归房改办管。但除了这一块,另外一类就是原先国有企事业单位的宿舍,这些房屋产权则从属于住建局住房保障办公室。
金沙市文化艺术中的宿舍虽然与房改办无关,但人家是监督机构,管得着的。
“你监督陶桃什么?”韩路继续问。
房改办那人道:“我们接到一封检举信,举报你韩路。不对,应该是举报金沙市文化艺术中心办公室主任韩路的妻子陶桃利用丈夫手中职权,长期侵占单位宿舍,23栋302两室一厅住房一套。”
“啊!”不但韩路,就连陶桃也吃惊地张大嘴巴。
韩路扑哧一声笑起来:“然后你们就上门来寻我晦气?荒唐,简直是荒唐。”
房改办的同志哼了一声:“荒唐?韩路,我不跟你说,陶桃,你来解释一下。”
陶桃:“我……”
她的脸变得煞白。
那人冷着脸呵斥:“说话!保持沉默解决不了问题。”
这态度已经很恶劣了。
他是下面县里的纪检干部。最近调到市房改办,再过一段时间会做副主任。大约是职业习惯,看谁都是犯罪分子。但工作却非常认真,可惜就是太机械古板,有的时候甚至不近人情。
看陶桃吓得实在厉害,韩路终于忍不住骂了:“解释个屁,你们之前就不知道调查了解吗,就这么冒冒失失上门来吓人。好,这事我来说。我是去年八月才正式到金沙市文化艺术中心上班入编。而陶桃则早我几年被合并进中心,这宿舍也是她在那个时候由单位分配的,与我毫无关系,也谈不上利用手中职权谋一己之私。”
“我们再说单位分配宿舍给陶桃一事,我爱人陶桃是国家三级演员。什么叫国家三级演员呢?就是有一定专业素养,戏剧表演类院校毕业五年后就可以评定,对标硕士学位。而且,陶桃也获得过三次省级大奖,现在正准备申报国家二级演员职称。”
“那么,什么是国家二级演员呢?按照规定,较强的演戏天分和表达能力,能够对剧目提出自己的修改意见,具备一定的创作能力,或者获得国家级大奖。陶桃是我中心的技术骨干,请问,她享受一套宿舍是否合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