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楼之后,恰好那种田大爷的农家肥泼过来拦住去路。
韩路只得躲一边,忍住臭气等人干完活再走。
楼上,小姑娘的哭声清晰传来:“妈妈,妈妈,我要妈妈……”
侯世容在劝慰着孩子:“娃啊娃啊,都怪爸爸当初没能把持住,让你生在这造孽的人间。爸爸没有用,爸爸糊涂啊……你别哭啊,你以哭我这心酸得要命,咱们以后就相依为命吧……还哭,求求你了,爸爸要练功,爸爸要赚钱,不然都得饿肚皮……”
韩路听得心中有点抑郁了,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有人饿肚皮,姓侯的简直不是人。
他再也忍不住了,又再次上楼,拉住那小姑娘的手:“丫头,吃冰淇淋不,我请。”
姑娘听到有东西吃,顿时不哭,抽泣:“要吃。”
韩路:“叫我爹。”
“爹啊!”
“乖。”
渣男兄生气:“你占我便宜……哎,我已经离婚了,你也羞辱不了我。”
韩路:“我先把孩子哄得不哭再给你送回来。”
渣男兄却跟着韩路出来。
小韩主任请客,问他,吃不。渣男兄点头说,心情不好,吃点甜食。
两个大人和一个娃娃就在街边吃起了甜筒,小丫头总算是不哭了。
侯世容被打得奇惨,韩路心中痛快,气也消了:“老侯,看架势这娃以后得跟你生活,以前的那种日子过下去可不行,人不能这么生活啊!”
渣男却不乐意了,气呼呼道:“你说我干啥,你自己不也家庭爱情生活一塌糊涂,都雄风不在了,说我,说我?”
“放屁!”韩路气得捏紧了拳头。
半晌,他摇头说:“老侯,你女儿真漂亮。”
“那是,也不看谁的种。”侯世容得意。
他本就英俊,生的三个娃男孩帅气,女孩漂亮。
眼前这个女儿当真是粉雕玉琢,跟洋娃娃一般。
韩路:“你打算就让她住你这破屋,和一群流氓合租?你还是想办法把孩子还给她母亲,跟你一起不合适。”
渣男兄顿时惊慌:“我我我……”
小姑娘也哇一声哭起来:“爸爸,爹,我不要住那里。”
得,这丫头一急,两个爹一起喊。
韩路本不打算管此事,但看到满面泪水的小姑娘,心中不禁一软:“别哭,别哭,我来想想办法。哎,我也是话多,占你便宜做什么。都叫爹了,能不管吗?”
渣男兄眼睛顿时一亮,嚷嚷:“对啊,你是办公室主任,单位员工的生活你得管。”
韩路:“你不是拿了两百块钱吗,还讹上我了?好吧,跟我走。”
“去哪里?”
“跟着走就是了。”
一行三人就又回到文化艺术中心,刚穿过乱糟糟的工地,就看到金大爷就着建筑队的水龙头洗肥肠,洗得臭气冲天。
伙食不错。
韩路:“老金,再量一升米,等下在你这里对付一顿。”
金大爷不快:“都结婚的人了还在我这里蹭吃蹭喝,好意思吗?要吃自己去陶桃那里吃,刚才我见她买了菜回去。”
韩路:“买了啥?”
金大爷:“买了一捆秋天的菠菜,一块豆腐。”
“我要吃肥肠,红烧肥肠。”
金大爷:“去去去,我一个月才多少钱,经得起你这么吃?你还领导呢,象话吗?”
韩路:“不白吃你的,老金,你这传达室小了点,要不要找工地上的人来给你来个内外大装修?”
中心因为要修大厦,几栋老房子都被占推倒了,老金的传达室自然也不例外。
建筑公司那边就在单位大门随意搭了间棚让他住着。
棚很小,仅容一人蜷缩,晚上躺床上,一抬头就能看到天上的星星。
“大装修,怎么装修?”
韩路:“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又指着渣男兄的女儿说:“老金,这是我娃,传达室修好后你得给人一间屋先住着。”
老金:“这不是侯世容家的丫头吗,你连小侯的便宜也占啊!听你话的意思是要让工地上的建筑工人在这里起个屋,人家肯吗?建筑公司的老板可是跟咱们翻脸了的。”
韩路笑笑:“看我的吧。”
是的,安宁建筑公司的老板和中心是闹得不愉快,不过跟下面的人没有关系啊!
现在是市场经济时代,建筑公司本身不养工人,有项目的时候再分包给各工程队,活路做完,大家拿钱走人。
这两日恰好有一个包工头正在组织人手在楼上捆钢筋浇筑混凝土,韩路找到他就说能不能帮我们中心弄个传达室,现在那个棚实在太小,门卫金大爷又有风湿,这么住下去怕身体挨不住。再说了,堂堂一个文艺单位,门头实在不好看。材料先用你们工地上,等大厦建成,你们再拆走就是。
包工头在人地头干活,知道若是引得中心的人不高兴,给自己捣起乱来,这活儿也干不下去,立即找了五六个工人。又是焊机又是切割机又是射钉枪的,只两个小时就在平地上起了间活房,两室。还拉了水电,铺了地板。
金大爷很高兴,看着干净宽敞的传达室,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隙:“这才是住人的样子嘛,以前就是狗窝。”
韩路问渣男兄的女儿:“丫头,喜欢不,挑一间。”
“喜欢,谢谢叔叔。”
“叫爹。”
“谢谢爸爸。”
中心大厦起码还得修好几个月,等到装好,大半年过去了。也就是说,侯世容父女这半年的住宿问题算是得到解决。
渣男兄满心感激,韩路占自己前妻和女儿便宜的话,他也不发怒了。
平地里起了一座蓝色塑料板房,中心的员工纷纷过来围观,都说“不错不错,这可比老宿舍漂亮多了。好香,好香。”
原来,老金的红烧肥肠已经做好了。
金大爷:“去去去,我可不请你们吃。”
红烧肥肠很辣很香,四人坐在新建好的活房里吃晚饭。金大爷心中高兴,特意抱出珍藏的泡酒:“小韩主任,来来来,咱们醉一台,侯世容你也喝点。”
酒不知道泡了多长时间,其色如墨。
韩路将酒坛凑到白炽灯下端详半天才发现里面有人参、海马、六七跟长条状的什么鞭。
韩路:“吃这玩意儿,人打熬不住。”
渣男兄:“韩路你英雄无用武之地,吃了也没用。”
韩路:“不会说话就少说点。”
酒味已经有点发苦,但回甘却是不错。
正喝得酣畅淋漓,陶桃从旁边经过,看了韩路一眼。
韩路:“吃了没,要不一起?”
陶桃不理,离开。
金大爷忽然叹息:“小韩,怎么弄成这样?”
渣男兄喝了不少,不觉得失:“依我看那事吧,虽然不是生活的必须,但却是夫妻感情的基础。”
韩路将杯子朝桌上一杵,正要发作。金大爷道:“韩路,上次吃剩的鹿茸我都搁酒里了,据说效果不错,要不要趁热打铁?舍得一身剐,敢把陶老板拉下马?”
侯世容哈一声大笑。
韩路喃喃道:“人生真是无奈,我怎么把生活过成这样啊?“
渣男兄家的丫头毕竟只是个小孩子,折腾了一天,情绪大起大落,缩在床上已经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