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朝阳苦笑:“我也是失心疯了,早知道还继续弄我的演艺公司,每年几十万利润他不美吗?韩路,我实在是拿不出钱给陶桃他们,只能说声抱歉,等我以后有的时候再连本带息一起给她,我说到做到。”
韩路见他态度诚恳,心中的气也消了许多,劝道:“朝阳,我劝你还是想办法把陶桃他们的演出费给结了。正如你刚才所说,以后要想东山再起,还得靠鼓捣演艺公司。咱们中心也算是我市的传统戏曲殿堂吧,民间的演艺人员要么是中心演员们的学生,要么是受过点拨,要么是在一个协会经常见面的,要么是同门,多多少少有点源源。你名声如果坏了,以后这生意还怎么做下去。没钱,借嘛,好歹把这事给平了。对了,你叔叔不是安宁建筑公司的董事长嘛,从他那里挪点钱也不算事儿。”
今年房地产生意火暴,地产尚都赚得盆满钵满,手握大笔现金流。
吕朝阳欠的那点演出费也算不得什么,也就是地产商们几顿饭钱。
不料,吕老板却面色大变:“找我叔,算了算了,又被他骂,我死也开不了口。”
吕朝阳之所以能够从普通工人混到今天这番光景,全靠他叔叔。
老吕以前还是个混混的时候,是他叔叔托了关系把他解决在钢厂上班,还转了正。
后来见这个侄儿在厂里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实在不象话,又把他调到文化馆,让他给领导开车。
在文化馆上班的时候,吕朝阳看上了简捷,要跟人搞对象。可惜他的个人形象实在不怎么样,又是他叔叔出面,让文化馆领导给舞蹈演员简捷施加了一定的压力。
再后来,吕朝阳创业,所需要的手续,还有启动资本都是他叔叔给的。
可说,吕老板一辈子都被他叔叔关照着。
不过,他叔叔最大毛病就是脾气坏,干建筑的,性子都粗。一旦吕朝阳摆了摊子,叔叔日妈打娘,什么话都端得出来。
吕朝阳自然不敢跑叔叔那里去借钱讨晦气。
韩路忽然悠悠道:“吕朝阳,我们是朋友吧,虽然你这个朋友对我实在不够意思。不过,我还是劝你去跟你叔叔谈谈,把陶桃的事给了了。不然,你会有大麻烦。”
吕朝阳:“你是在威胁我吗?”
“我是在关爱你。”韩路道:“跟你说个事,我们市文化艺术中心的老办公室楼要拆,现在正在招标,听说你叔叔的安宁建筑公司也有意参与。”
吕朝阳眨巴着眼睛:“我不明白,兄弟,你能不能详细说说。”
韩路道,文化中心不是位于市妇幼保健站旁边吗,那可是我市最黄金的口岸。我们单位的房屋都是上世纪七十年代的老建筑,都快成危房了。还有,中心一直在喊改制,员工的福利待遇也跟不上去,就有心把那块地拿出来招标搞个项目。
市里很多公司都有意参与,国资委那边正在走流程,大概过两月会有准信。你叔叔已经和杨光接触过好几次,我是办公室助理,这事我清楚。
陶桃是谁,是我们中心的台柱子,是杨主任的爱将,你欠她的钱那不是跟主任过不去,跟咱们中心过不去。
是,这次招标最后是国资委定,我们单位或许帮不上你叔什么忙,但要给他添点麻烦也是容易的。
最后,韩路笑道:“朝阳,如果,我说如果你叔叔招标的事情没搞成,晓得是因为陶桃的事被搞黄了,你说他会怎么收拾你?”
吕朝阳大惊:“兄弟,谢谢你的提醒,我现在就去找我叔叔。放心,晚上一准把钱打你帐上。”
如果韩路所说这事是真,那么多家单位同时投标,叔叔不摘标也是正常,怕就怕他老人家怪到自己头上。
那,我以后的日子还过不过了?
韩路点头:“那我们以后继续处,还是好朋友。”
吕朝阳做事还是雷厉风行的,晚上就把钱打过来了。
第二日,韩路去银行取了现金回单位,就去寻陶桃。
巡演已经开始,陶桃正和团队的演员们在二楼合练,倒也免得分别去找人,动静那么大。
奇怪的是,排练室里面没有音乐声,里面传来一阵埋怨声。
韩路悄悄推开门偷看,却见里面有六人正团团围住陶桃,七嘴八舌叫。
“老板,演出费的事拖得实在太久了,你是不是该给我们解决了?”
“陶桃,当初你急着要用钱,自己去找吕朝阳。我就说这人实在不可靠,你偏不信了,现在钱要不回来,却又不想办法,你不能这样啊!”
陶桃一脸难看地坐在椅子上,紧咬牙关不说话。她很气恼,胸口不住起伏,显然处于爆发边沿。
一个老演员劝道:“大家都理解理解,陶老板也有她的难处,要不再等等看?”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黄头发就怒了,骂:“等等,等什么等,现在什么物价,现在的钱能和上个月一样吗?上个月一百块能割二十斤肉,现在只能割十斤。再等一段时间,说不定只值五斤了。”
李姐也点头,满面忧色:“我孙儿还等着钱参加夏令营呢,媳妇问起学费的事,我都不好怎么跟她说。”
黄头发:“我更惨,我老婆见天嚷嚷着说要装空调,实在太热了。又骂我没本事,整不来钱。陶老板,我说你没那金刚钻揽什么瓷器活儿去找吕朝阳圈生意。走穴的事你为什么不跟韩路商量,有他出面,不就没这屁事?”
这很不客气,可见他急眼了。
陶桃自从挑大梁后,无论是同事还是领导都把她供着捧着,什么时候被人这么埋汰过。终于忍不住:“黄头发,你觉得我不成,就别跟我,这戏你别演了。”
黄头发大怒:“不演就不演,当谁稀罕那二十一天的演出费似的?陶桃我今天就要把话说明白了,你这人不行,真的不行。真当现在还是几十年前,你是大艺术家,大人物。时代变了,咱们就是唱戏混日子的,没有钱,就是个屁。我是屁,你也是屁。”
陶桃被他一通唾骂,脸变成煞白。
韩路看得心中痛快:这女人,就该被人骂。哎,我怎么有点同情陶桃了,这女人也是可怜见的。
就走进去,笑道:“怎么个意思,玉碎宫倾还是玄武门兵变。”
黄头发:“清君侧。”
韩路:“我先把你给清了,别闹,演出费我给你们要下来了,大伙儿把帐对一对,现在就发给你们。”
众人眼睛都是一亮,同时低声欢呼:“我就说韩路你有办法的。”
“废话,韩路什么人,人家可是有大本事的,不然来单位一年就做了办公室助理。”
“韩路,将来你如果做办公室主任,我们绝对拥护。”
黄头发:“韩哥,快分钱吧,我现在都被爱人骂得不敢回家。”
韩路骂道:“活该,谁叫你跟你婆娘说走穴挣了不少。你留做私房钱,他不美吗?”
黄头发:“大意了,大意思了。”
众人哄堂大笑,伸手。
韩路把装了钱的包递给陶桃:“你是老板,你来安排。至于某人说不在你灶头上吃饭,你把钱给他扣了,让人滚蛋。《浩然成昆》可不只是你陶老板一个人的戏,他关系到中心所有人工资定级,甚至关系到大家的编制问题,这种破坏团结的人就应该赶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