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说,如果要唱也行,得先给钱。
吕朝阳叫苦,哪里有先给钱的道理,你们拿了钱在舞台上胡乱应付一下,我找谁说理去?
大家又说,要不,你找个信得过的担保。过年那场演出的办法就挺不错,我们直接问韩路就是了。
听吕朝阳说完这事,韩路大为不齿,说:“活该!吕朝阳,想不到你是这样的人,你们资本家真坏得很。这事你别想让我参和,不然朋友也没得做。”
吕朝阳气得哇哇叫:“这么无情。”
“就是这么无情,还有,制度就是制度,上次我是不得以才帮你忙,现在还让我插手,那就违背了我的本心。”
“你不是都参加公考,准备走人了吗?还怕单位规章制度?”
“道理,这是道理,你不懂的。”
韩路拂袖而去。
回到宿舍,晚霞已经烧红了天边。
韩路将自己以前买的资料书都装纸箱子中,塞到床下,准备等收废品的老头来的时候,卖了换斤肉吃。
他有绝对的把握考上公务员,这些故报纸堆也用不少,搁家里挺碍眼。
韩路勤劳,喜欢整洁,喜欢做家务,见不得凌乱。他又打扫起卫生来,忙乎了半天,手机滴滴响,一看,是小毛在qq上联系他。
说起来,小毛的公考已经过去了一星期。韩路这段时间忙,也没来得及问他消息。
就停下来,躺床上打字:“老同学,你考得怎么样,是不是过了?”
“一难尽,我这次够戗。你今天考完了,怎么样?”
“你先别问我怎么样,你呢,和人对个答案,估过分数没有?”
“估过了,申论就别提了,运气好能得六十几。行测,七十二到头。”小毛发出一连串哭泣的表情:“再见,我的雪山草地高原,再见,我为人民服务的理想!”
韩路安慰:“分数都没出来,你哭什么呀?说不定申论能拿高分呢,我看了一下你考的那地方以往的进面分数,只要申论能得七十六,那就妥妥上。”
“我就六十的水平,你安慰我没用。”小毛继续哭:“你怎么样?”
韩路得意:“平均八十多没问题,这回成了。”
小毛羡慕嫉妒恨,骂:“你敢保证你一定能上,不还有面试一关要过,别到时候拉稀。”
“你啊,就见不得人好不是?我平均八十多分,他在金沙市也是能排在前十,面试也得考虑这个因素吧?还有,我什么人呀,我的口才你又不是不知道,那是相当能扯。还有,我的心理素质好得要命,面试算什么,那不就是和考官聊天吗?”韩路发出大笑表情。
小毛:“什么能扯,鬼扯吧!你那心理素质确实好,主要是脸皮厚。”他其实也挺替韩路好象,衷心预祝韩路心相事成。
韩路看得出小毛心情好,索性打电话过去,安慰了他半天“榜上无名,脚下有路”才让差不多要哭的老同学情绪稳定下来。
小毛也想通了,说:“也对,我就是个学渣,考不上才是应该的。韩路,谢谢你,我请假去参加考试,已经被公司开除了。我从现在开始就振作起来,明天就去找工作。有钱没有,借我两百救命。”
“我可去你的吧,q币要不要?”
第二天,韩路还是去了银行,给小毛打过去半个月工资。
那年头还没有网络支付,转款很不方便。
“韩路,找你说个事。”这日,陶桃直接闯进中心办公室。
当时,杨光正在跟韩路这个自己手下最得力的干将说下场演出的事儿。
陶桃直接指着大门对杨主任说:“你,出去!”
杨光也不生气,慈祥地点头:“好哒!”
待到办公室里只剩韩陶二人,桃子老板淡淡道:“吕朝阳那边的戏我接了,主角,两千块出场费,到时候问你要。”
韩路正在吃早饭,啃糖三角,举着手。
闻一呆,手上用力,把滚烫的洗沙都捏出来,还好没有烫到后脑勺:“什么?哎呀,疼,疼,疼!”
实在太痛了,韩路也顾不得丢脸,触电般跳起来,接了一杯冷水就朝手上冲。
饶得如此,他手腕处还是被烫出个燎泡,痛不可忍。
陶桃面上依旧冷淡:“那戏我来组团,配角、搭子、乐师得我来点将,别弄一群老头老娘们儿来给我配戏,用得不顺手,要上就得上团里最精悍的力量。”
韩路:“为什么不上老人?”
走穴这种事情因为是私活儿,你说不清什么时候就遇到不可控的风险。比如上个月中心有个青年川剧演员跑去外地走穴——一家大型连锁火锅店开业,需要一个变脸演员搞气氛——那哥们儿就被火锅底料给烫了,现在还躺家里养伤,让中心报销了一大堆医药费,让杨光本不富裕的家底子雪上加霜。
如果换成老人出去演出,好歹有点生活经验。退一万步说,弄出问题,因为是老资格,单位也不好处理他们。
陶桃:“这次上的是孔明戏,就一场。《失空斩》肯定是不上的,一是太拖沓,二是不吉利。要上就得上《出山》《舌战群儒》《战成都》,旗开得胜,讨个好彩头。”
韩路点头:“有道理。”
陶桃:“这些都是大戏,对演员的专业素质要求高,讲究的是中气足,精神旺,还得演出孔明先生当时的智珠在握运筹帷幄的风采。老人固然有经验,但年老体衰,气势却跟不上了。”
韩路:“很有见地……等等,诸葛亮是老生戏,你一大青衣,最多再唱个花旦,跟你又有什么关系?”
“我可以演。”
“女诸葛你好。”韩路上下端详着陶桃。
“你看什么?”
“没看什么,我就是觉得,你如果反串美周郎还成,诸葛亮嘛……你还不如去演许仲康……哈哈哈哈!”韩路终于忍不住放声大笑。
“钱给够典韦也演。”陶桃面目中带着一丝怒气,却强自忍了:“以后你如果组织人走穴,必须让我知道,我同意才行。”
韩路终于忍无可忍:“你什么人,凭什么要你同意,你管得着我吗?”
陶桃:“我是中心台柱,我有中心最好的班底,为什么不行?我要演主角,别人敢跟我争吗?”
韩路:“首先,我并没有答应吕朝阳;其次,走穴违反中心的规章制度,我是决定不答应的。最后,你今天来找我的意思我懂,就是想去吕朝阳那里走穴挣点零花。姐姐,你这是在求我啊,求人得有个求人的态度,搞得我倒像是欠你的,凭什么呀?现在,请你出去。”
陶桃也不废话,点点头:“韩路你相不相信,我如果不点头,你和吕朝阳的事就成不了。”
说罢,身肢轻盈地飘出办公室。
韩路喃喃道:“你还演典韦,笑话了!看起来没二两重,走路都不带声音,你为什么不去演倩女幽魂。”
他禁不住摇头,这瓜婆娘就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双尚相当地不在线。
外面传来杨光的声音:“桃子你走了,不再坐坐嘛!”
“杨主任,我讨厌你,非常讨厌。”
“讨厌,讨厌,讨厌,尽管讨厌。”杨光说着话,笑呵呵地走进办公室问韩路:“桃子找你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