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足将近半个小时左右,朱立诚才等到了曲向强的电话。要不是之前对方明确说他打电话过来,朱立诚怕是早就忍不住将电话打过去了。
电话接通以后,朱立诚听曲向强在电话里面有气无力地说,立诚市长,今天大家都累了,就不召开会议了,让同志们好好休息一下,明吧!
说完这话以后,曲向强不等朱立诚有所表示,就挂断了电话。
朱立诚挂断电话以后,看着红色的电话机,发起了呆。
通过曲向强刚才的那个电话,不难看出,对方的心情不好,甚至很不好。
这本来没什么好奇怪的,刚刚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作为一把手,心情当然不会好,但朱立诚却另有想法。
刚才他和对方分手的时候,曲向强的虽有几分焦躁不安,但整个人的精神状态还是很不错的。
十三个人被埋,最终只死了三个,这样的结果算是很不错了,曲向强的心情应该和朱立诚差不多,悲伤当中带有几分庆幸。
现在距离刚才只隔了短短的几十分钟,曲向强的情绪就有了如此之大的变化,这当然引起了朱立诚的警觉。
就在朱立诚冥思苦想之际,突然传来笃笃的敲门声,他见状,冲着门口大声说道:“请进!”
大约十来秒钟以后,门才被推开,敲门之人是***常委、副市长施为民,他满脸谄笑,勾着腰,冲着朱立诚用力点了点头。
对方的来意,朱立诚再清楚不过了,只不过他对于接下来事态往哪个方向发展并没有看透,所以只是把屁股从椅子上略微抬了抬,然后开口说道:
“施市长呀,有事?”
施为民听到这话以后,心往下一沉,看来事情并不像他想的那么乐观。
尽管心里不得劲,但他脸上却一点也没有表露出来,恭敬地对朱立诚说道:“市长,我来向你汇报一下,那几名伤者目前的情况。”
朱立诚听到这话以后,冲着施为民做了一个请坐的姿势,然后说道:
“我也正想了解一下这方面的情况呢,那两名受重伤的工人怎么样了?”
施为民找朱立诚汇报工作只不过是一个借口而已,他也是斟酌许久以后才做出这个决定的。
在这之前,他本想再去曲向强的办公室和对方沟通以后,但想到出事以后,曲的表现,他感到了一阵阵心寒。
施为民虽不清楚曲向强已经把他当成了一个弃子,但对方有让他背黑锅的意思,这确是显而易见的。
要说其他事情他背一下黑锅倒也罢了,这事可是人命关天,他要是背了这个黑锅,再想东山再起的话,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常委、副市长那可是实打实的市领导,施为民用了三十年左右才混到这个地步,他当然不想坐以待毙。
虽说在这之前,他和朱立诚之前不对付,但官场就是这样,在利益面前,朋友和敌人都是相对而言的。
他相信只要主动一点,朱立诚应该会给他一个靠过去的机会的。
跟在朱立诚身后,往办公室里间走去的时候,施为民知道,这一次他赌对了。朱立诚要是不待见他,根本不会让他进这个门,随便找一个借口就把他打发了。
正如施为民猜想的那样,朱立诚确实在等对方过来。这事发生得太过突然,他对于施为民在事发以后的表现也非常恼火,但他心里很清楚,就算施为民当时在现场,这楼也一样会塌掉了。
施为民的责任仅仅是没有按照市长办公会上分工的那样到安置房建设工地查看,事后也未能在第一时间赶到现场处理问题。
现在有人想将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他头上,这就不得不让人问一个为什么了。
东莱公司的法人代表是曲向强的哥哥曲志全,这段时间工地上一直是他的侄儿在负责。
出了事情以后,曲向强在第一时间就把施为民抛了出来,有意让大家注意力从东来集团身上转开,难道东莱集团在建设安置房的时候有什么猫腻。
朱立诚得出这个推论是顺理成章的,但随即他又将其推翻了,原因很简单,贺齐这段时间一直待在安置房建设工地上.
据他说,弘昱和东莱虽说都盯着工程进度,但工程质量并没有放松,绝没有偷工减料的情况。
对于其他人的话,朱立诚不一定信得过,但对于贺齐的话,他却深信不疑。
撇开两人之间的关系不说,安置房建设对他来说是一笔重要的政绩,对于贺齐来说,更是如此。
这是他担任常务副市长以来,主抓的第一项工作,他当然希望抓出一点成绩来,所以绝不会懈怠的。
既然这起事故和人为因素没什么关系,就算最终的事故原因出来,那对东莱集团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影响。
既然如此的话,曲向强为什么要如此积极地把施为民推出来承担责任呢,他借此究竟想掩饰什么呢?
这就是事发以后,朱立诚的脑海反复出现的问题。
要想找到答案最方便的办法,那就是去问曲向强,而这显然是不可能的事情。
如果退而求其次的话,施为民无疑是一个不错的人选,在此之前,他和曲东的关系可是非同一般,在酒酣耳热之际,打听这方面的信息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施为民从朱立诚办公室出来的时候长出了一口气,通过这一个多小时的交流,他基本摸清楚了对方的想法。
虽说施为民不敢确认这是不是朱立诚内心的真实想法,但现在这种情况下,他只有宁可信其有了。
回到办公室以后,施为民仔细琢磨了一下刚才朱立诚和他所说的话,觉得这有八九是对方的真实想法。
刚才,两人的交流的时候,朱立诚虽说说了不少,但归结起来也就一句话,在这件事情上,施为民是有责任的,必须承担相应的后果,但也不能把什么责任都往他身上放,这显然是不合适的。
施为民听到这话的时候,大有得遇知音的感觉。
安置房建设工地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他要想全身而退,一点责任不担,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施为民倒也不是不想承担责任,他就怕有人故意往他身上泼脏水,仿佛这大楼是他推倒的一般,那样的责任,他是无论如何也不愿意承担的。
一直到下班,施为民都没有离开他的办公室,当然也没有人敲门进来。
他现在如同患了瘟疫一般,所有人巴不得离他远一点,谁还会往他的办公室跑呢?
琢磨了许久,施为民的眼前隐隐出现了一道曙光。
这事虽说已经上报到了省里,而最终的处理结果省里基本还是听市里的,这事虽说不能算小,但也够不上重大安全事故的标准,所以省里不会直接插手,以市里的意见为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