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瑶回来了,周末回来以后就没有再回去上课,天天待在家里面无表情,闷闷不乐,家里人也不催促她,晨曦和魏老九还天天过来跟她逗乐,这时候陈瑶也应付着,脸上还有些许笑容。
放学以后,一丹和冬瓜来到钟山家老宅外的公路边,拿出准备好的钱纸香烛,在路边点起来焚烧,这是他们最后遇到浩阳的地方,在哪里看到最后一眼,就在哪里送他上路。
冬瓜一边烧纸一边念念有词,像根神棍一般,一丹细听,就听见些“钟槐就在你前面一点,你跑上去扶一把做个伴”之类的鬼话,一丹只能摇摇头,不再理他。
回到家里写完了作业,已经九点多了,对着窗口伸了个懒腰,陈瑶突然出现在窗外。
“一丹,陪我去乘凉看星星好么?”
“好。”一丹惊魂未定,“我去拿张凉席。”
其时暑气已消退的差不多了,已经没有什么人在晚间出门纳凉,一丹还是陪着陈瑶来到喇叭山上,将凉席铺在青石板前,他们并排着在席子上坐下来。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在这里看星空的时候么?”
“嗯,那时你家才搬过来,你净来霸占我和左罗的位置。”
“那时候的星空好美,比现在的漂亮。”
“每个人脑子里都有一幅星空。”
“我曾经在这里做过一个奇怪的梦,梦里我跟你和左罗一起到了花溪沟,左罗还在我屁股上拍了一巴掌。”
“也许是梦,也许不是梦……”
“我曾经在浩阳的胸口上看到一块胎记,形状宛如你戴在胸口的石头。”
“浩阳其实……”
“看,流星,那就是浩阳,瞧,又一颗追过去了,那就是我。”
“浩阳其实已经……”
“浩阳已经不在人世了。”
“怎么说?”
“如果他还在世,他不会不来看我,不会丢下我不管。”
一丹心中酸楚……
“一丹,你知不知道,是你教会了我欣赏星空,教会了我用心去寻找善良和美丽,我经常猜想你们的心里都装着什么,有多少不为人知的神秘,你们都是有故事的人,多羡慕你们啊,而我自始至终都只是一个局外人。”
“没有人是局外人。”
“你能整晚都陪着我看星星么?”
“你愿意看多久都可以。”
“怎么也看不够啊,这静谧的星河,抱着我,让我暖和一点。”
夜深起了露,一丹将陈瑶揽在怀里,陈瑶舒服的像一只小猫。
“从前你除了爱看星空,还喜欢看日出。”
“星空是梦想消失的地方,日出是希望升起的地方。”
“可惜我太懒了,喜欢睡懒觉,从来都没有跟你一起看过日出,等星空消失以后,我们一起看日出好么?”
“好。”
陈瑶整晚都依偎在一丹怀里遥望天空,一直到启明星升起,又经过了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终于迎来了一轮喷薄的红日。
“好壮阔,我现在明白了你为什么喜欢日出了,我的心都要融化了。”
“那是希望在萌发。”
“我的希望在哪里?”
“浩阳让我告诉你,你们一定会再相见,他来世再不与你分离。”
陈瑶开心地笑了,她带着甜甜的笑容进入了梦乡……
陈瑶死了,死在一丹的怀里,死于白血病。
浩阳在一年多以前陪陈瑶到医院看感冒的时候就知道她身患了白血病,他把医生开的维持药物全都换了药瓶骗她是增强免疫力的药品坚持服用。
浩阳那时候才下定决心要追求她,他要给她的余生带来爱情的甜蜜,这一年多的时间浩阳一直在监督她吃药。
春节的时候,浩阳把这个消息告诉了魏老九,魏老九跟陈瑶家里商量以后,大家都决定瞒着她,心中虽然痛苦,脸上还要强颜欢笑,陈瑶的妈妈几度崩溃。
一丹是为数不多知道内情的人,因为浩阳希望在陈瑶回厂的时候,一丹能多陪陪她。
陈瑶的墓碑被安放在陵园里,一丹和冬瓜单独去祭拜,他们没到带香烛钱纸,因为他们觉得陈瑶可能受不了那烟熏火燎气,他们只带来两束鲜花,静静地安放在陈瑶的墓碑前。
“好了冬瓜,你现在可以念你的超度亡魂经了。”
“什么经?”
“就是你那个浩阳就在你前面一点,你跑上去就能拉住他做个伴之类的。”
“嗨,我那是瞎念着玩的。”
“念吧,我觉得你今天念念这个很合适。”
“没气氛!”
左罗给冬瓜打电话确认了浩阳的死讯之后,没几天又得到了陈瑶的死讯,他本应该回去送一送陈瑶,可是陌陌这边一直还没有走出阴影,每天东西都吃的很少,班也不上,左罗担心她有什么事,所以一直不敢离开。
公司里没了主心骨,员工们每天也无所事事,除了处理一下之前遗留下来的业务,没有再进行新的经营活动。左罗每天都会来公司看一看,但是他也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他已经在考虑自己是否应该离开了,但是陌陌现在这个状态,他首要的责任是帮助陌陌振作起来。
左罗不擅长烹饪,平时多是在外面对付,现在陌陌门也不出,左罗只好亲自下厨给陌陌做饭,不做还好,陌陌吃左罗做的饭吃的更少了。
没有办法,今天只好在楼下饭馆里点了几个菜带了回来,进门之后,看见陌陌坐在沙发上发呆,身前的茶几上放着两瓶红酒。
“你不是很喜欢喝酒么,今天你陪我喝点酒吧。”陌陌终于愿意说话了。
“你知道我平时只喝啤酒的,红酒喝不惯。”
“原来我跟你一样,也喝不惯红酒,现在不也喝惯了,你是不愿意陪我?”
“不是不愿意陪你,就算咱们要喝酒,这两瓶也不够啊!”
左罗的冷幽默并没有让陌陌露出笑容,她不再搭理左罗,拿过开瓶器,直接打开了一瓶红酒。
左罗把带回来的菜品在桌上摆好,拿来筷子又取来两个红酒杯,给自己和陌陌分别斟满,左罗知道陌陌这段时间没吃什么东西,劝她多吃些菜,陌陌乖乖吃了一些。
陌陌举杯与左罗相碰,左罗抿了一口,陌陌却一饮而尽,左罗看出来她今天是想要释放一下,心想这样也好,多发泄一下有利于她恢复情绪,最好能毫无保留把话说透,对她应该更有帮助。
“我知道你放不下浩阳,我心里也难受,现在浩阳和陈瑶都不在了,我可以颓废一些,你却不行,浩阳可是希望你能把公司打理好呢。”
“你还记得我几年以前是什么样子么?”
“知道,你和紫紫就是两个不入流的小太妹。”
“呵呵……”陌陌苦笑,“你说的一点没错,那时候我们就是傻瓜,如果没有浩阳,我应该跟紫紫一样失踪了,而不是现在这样让很多人羡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