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你来我往的攻防中,张耀辉手中的兵工铲被浩阳一脚踢飞,失去了依仗,张耀辉有些心慌了,余光看到落在路边的西瓜刀,待一脚逼开浩阳后,一个翻身滚了过去,抓起地上的西瓜刀,当作飞刀向浩阳猛掷过去,趁着浩阳猛退避刀的时候,张耀辉迅速骑上摩托车,一脚油门冲了出去。
浩阳躲过西瓜刀,心中冷笑,就怕你不上摩托,赶紧也回到车里。火还没熄,原地快速调了头,跟着追了出去......
一丹和冬瓜跑到钟山家的院门口,见消防员已经用三卷消防水带连接出一条两百多米的水枪,正往院子里猛喷水,左罗和钟山站在人群的最前面,一脸焦急。
“怎么样?看到你爷爷没有?”
钟山只是漠然地摇摇头,眼睛还是直勾勾地盯着院子里,消防水枪的威力确实大,五六分钟后,火势明显小了下来,火焰还在四处燃烧,钟山突然跳进了火场,冒着高压水枪的水柱,来到小屋的位置疯狂地拨开倾覆在上面的砖瓦。
一个消防员也冲进火场,试图将钟山拉出来,可是怎么也拉不动,只好留下来帮助他一起清理断壁残垣,手持水枪的消防员将水喷到他们周围,浇灭他们附近的火苗。
爷爷睡床的位置被钟山清理掉大半,一只烧焦的手臂赫然出现在他的视线里,钟山停止了手上的动作,良久后双膝跪了下来仰天长啸,沙哑的嚎叫声撕心裂肺,眼泪顺着他的眼角无情地奔流,水枪里的水还在从高处跌落,砸在他的脸上,跟泪水混在一起糊满了他的脸庞,院子外站满了前来救火的人,密密麻麻的人数有一两百,此刻都只能同情地望着这个跪在水泊中无助的少年,心中满是酸楚。
冬瓜走进一片狼藉的院子里,同样泪流满面,这里就是他跟钟山一起生活了多年的充满过欢声笑语的院落,他仿佛还看见钟山在墙边忙着炒菜,钟槐正往杯中倒上一些老酒,屋檐下的香肠腊肉还没有吃完,怎么就化成了灰烬!
一丹心中凉透了,他不相信这是一场意外,一心忙着布置陷阱捕捉猎物的时候,却被人家抄了老窝,他无法预料对方如此冷血,竟然对一位耄耋老人痛下杀手,无限的挫败感涌上他的心头,自以为羽扇纶巾,人家却摧枯拉朽,抢了你的扇子用来扇你的脸,再把面皮按在地上用力摩擦。
一切都发生了,血淋淋地展现在眼前,如何挽回……
张耀辉加足了油门在公路上奔驰,浩阳驾车穷追不舍,两车始终保持着一百多米的距离,张耀辉的目的地很明确,他要尽快赶到鸡公嘴,那里有强大的后援在等待他。
浩阳的计划初步成功,已经将张耀辉引出了生活区,现在他需要下定决心,去做出此生最重要的一个决定。他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陈瑶的样子,一如既往的活泼顽皮,灵动的眼眸里装满了幸福。
“亲爱的,为了一丹他们的未来,我可能要与你分别,此生无缘再相见,你能理解我么?”
“你的决定,我什么时候反对过,你就是我的一切,只要你愿意,我永远支持你。”
“亲爱的,分开后,你会想我么?”
“当然,从前天天想你,往后日日念你,今生无悔,来世相随,浩阳,我永远爱你……”
摩托车拐进了西嗣镇外的小路,在山道上飞驰,浩阳猛打方向盘,越来越近,在腾空冲上山顶的那一刻,张耀辉看到了面包车的灯光,看到了刘百川和彪哥站在一起抽烟,这也是他此生看到的最后景象,浩阳的车头猛撞上摩托车,野狼连同张耀辉还没有落地,就一起落入山顶一侧的悬崖……
浩阳从容地下车,淡定地看着彪哥写满震惊的脸庞。
上午时分,西嗣镇外再度停满了警车,前后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接连发生两起命案,丨警丨察们焦头烂额,辖区治下的治安到底怎么了,看来有必要适时严打一下了。
从山里运出来的尸体被安放在公路边的担架上,盖着白布,周围围满了看热闹的人,因为在山里已经取证完毕,所以也没有拉警戒线,丨警丨察们在公路上维持交通,他们在等待灵车的到来。
熊猫怀着忐忑的心情等了一晚上,张耀辉也没有回来,上午出门就听说镇子外面昨晚又死了人,心中不由咯噔一下子,这个张耀辉到底想干什么!为什么又去杀人?这次不管他如何辩解,自己也不能再轻易原谅他了,看来之前自己骂他骂的不够狠,做事做的不够绝。
大家都到镇子外面去看热闹,她也跟着来到镇子外面,人太多,她只能从人缝中隐约看到里面的情况,死者好像盖着白布,看不到样貌,这个人是谁?张耀辉为什么要将他置于死地?熊猫甚至怀疑起他之前有没有跟自己说实话。
挪动着视线,熊猫想通过缝隙多看到一些情况,赫然看到一辆非常眼熟的摩托车,整个车身已经变形了,破破烂烂的躺在一旁,脑海中生出不祥的预感,紧跟着眼前一片白光。
她不知道她是如何冲破人群,跪倒在担架旁的,掀起白布的那一刻,他看到白布底下张耀辉平静又安详的脸,她想控制住自己的感情,可是根本无济于事,眼泪瞬间就模糊了她的视线,灵魂被强行从身体里剥离,还带走了全部的希望。
“骗子!你个骗子......你们男人全是骗子......”熊猫摇晃着张耀辉的身体,“你说过你要娶我的,再过三个月你就要娶我,你还欠我五十桌酒席,还有江州城里的一套房子......你起来好不好,起来我带你回家,酒席我不要了,房子我也不要了,我只要你在我身边......”
熊猫去拖张耀辉的尸体,丨警丨察忙制止住,两个人架着她要强行拖离现场,熊猫双腿在身前又蹬又踹,不肯离开,好不容易将她拉到人群外面坐在地上,丨警丨察又派专人将她控制住。
脸上的妆又被泪水冲花了,样子看起来像只伤心的熊猫......
没有灵堂,没有花圈,没有告别仪式,钟槐的遗体被传送带送进了火化室,钟山看着火化室的铁门在自己眼前无情地落下,咚的一声,从此阴阳两隔。
钟山没有落泪,眼泪已经在昨晚流干了,他也没有说话,尽管最信任的朋友段一丹站在身边,冬瓜在这里终于闭了嘴,他没睡着的时候难得有这样的情况,左罗想说点什么缓解一下沉闷的气氛,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散了吧……”
谁也不知道钟山此话何意,只能等着他把话说完。
“尘归尘,土归土,站在这里也没有意义,到外面去等。”
魏老九和沙猴子待在外面大眼瞪小眼,两人不熟,也没什么共同语言,他们俩都没有浩阳的本事,可以跟三教九流谈笑风生。
钟山他们出来以后,气氛并没有稍稍缓和一些,所有人还是不说话,只是加入一起沉默的人多了两个,大家围成一个圈儿像是集体在给钟槐默哀,又像是在举行某种神秘仪式,直到沙猴子实在受不了,转身退出圈子,蹲到一边抽烟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