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辉闻言一愣,转身望去,就见分管基础教育等等事项的副局长欧阳易正一脸笑吟吟的看着自己,赶紧热情的回应道:“哦,是欧阳啊,唉…我这不是有些党务建设的工作要向小秦交代交代嘛,随便一谈这时间就弄晚了,呵呵!”
欧阳易正是排行最靠前的副局长,别看他个子小小,其貌不扬,还经常用一副猥琐得不行的眼神看人,但能量却不小,今年刚满50岁,在教育系统里的资历比局长朗军还要高上一截,要不是他的靠山没有朗军硬,估计早就升上去了。
“哦…”欧阳易笑笑,扭头冲着局促不安的小秦道:“小秦啊,孟副局可是北平师范的大教授,你要跟着认真学啊,千万不能偷懒!党务建设这块很重要的!”
“是是是…我知道了,一定服从领导安排!”小秦哪敢怠慢,对着两名副局长一阵点头哈腰,那副做贼心虚的模样令人生疑。
果不其然,欧阳易见状,微微皱眉,似乎有些不解,孟辉赶紧插嘴道:“行了,这时间也不早了,工作的事就放一边吧,小秦你赶紧下班,别碰到晚高峰,呵呵!”
“呃…是啊是啊,江中市的晚高峰越来越堵了,经济条件好了嘛,快走吧快走吧!”欧阳易见他摆出如此礼贤下士的姿态,自然也不能落了下风。
小秦如释重负,抬手摸了把额头上的虚汗,然后飞速清理办公室,拿起自己的背包,在两位领导笑吟吟的注视下飞也似的逃了。
等他走后,孟辉又主动跟欧阳易闲扯了几句,基本上都是些教学研究上的问题,这才离开,不一会儿,走廊上就剩下欧阳易一个人了,他满脸笑容的看着孟辉的背影,又看了看紧锁的职教处大门,一张老脸瞬间垮了下来。
孟辉宦海沉浮多年,长期奋斗在基层的第一线上,什么狗屁倒灶的事没见过,顶替成绩,顶替学籍这事可以说经常发生。
论级别难度来说,顶替学籍非常普遍,操作起来也相对简单的多,造成这种现象的主要原因则是相关政策的不严谨。
当年的政策他到现在还依稀记得,复读生要参加高考的话,有诸多难点要克服,这个时候就会有专人安排辍学生的学籍供其使用,当然,名字身份虽然是假的,但成绩却是顶替者考出来的。
而顶替成绩这事就比较恶劣了,自己的学习成绩不好,考试考不出高分,就偷取别人的考试成绩以及身份冒名上大学,享受别人的果实。
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的确有,但主要集中在九十年代末,和千禧年之后的前十年里,近几年以来这种情况几乎绝迹。
因为学生的档案资料以及考试成绩都被输入了电脑的资料库里,顶替难度,与操作难度相对较大。
没有一手遮天的能量是不可能完成的,但换个角度来看,真正一手遮天的人需要这么大费周章么?直接让高校开个后门不就行了,就算是鼎鼎大名的清华,不是也有因为艺术特长而被保送的么。
显然以郎军的实力还没有到能让一流大学开后门的地步,所以才会铤而走险,让自家女儿朗雨婷冒认了那个叫夏辞忧的成绩和身份上了江东大学。
这属于很严重的违纪行为,如果查明的话,大概率还涉嫌犯罪,但孟辉却有些犹豫了,他进入沿江区教育局才不到半年时间,一切工作刚刚开展,如果这个时候攻击局长的话,很有可能被其他的副局长围攻。
他的升官欲望不大,凡事只求一个稳字,也不是那种嫉恶如仇,只求公理的人,为了昔日恩师的一句话,就把工作单位搞得天翻地覆值得么?这是个需要深思,以及好好斟酌的问题。
想到这,他把刚拿出来的手机又放了回去,回头望着教育局办公大楼重重的叹了口气,然后上了自己的帕萨特专车。
机关单位配备的司机都很专业,绝对不会让领导等待,所以司机下班前十分钟就已经坐到了车里,并且还把车内车外的灰尘打扫了一遍,司机见孟副局长来了,语气不卑不亢的问道:“副局长,去哪?”
孟辉想了想道:“去鹏程花苑小区,也就是中午去的那个地方,小毛,今天跟着我加个班,不要紧吧?”
他此刻的想法比较犹豫纠结,所以便想再去老师家一趟,看能不能探听到更多有关于那个夏辞忧的资料。
小毛咧嘴一笑道:“不要紧,为您服务就是我的工作!”
孟辉微笑着点点头,他进入区教育局工作以来,最满意的一项决策估计就是挑选了小毛这个司机。
小毛全名叫毛海,二十七八岁左右,人虽然非常年轻,但性格却很稳重,而且办事细心周到,最值得夸赞的那便是与小车班的其他司机之间没什么话,也不在背后乱嚼舌根。
众所周知,机关单位就是个大染缸,鱼龙混杂,一切都靠关系说话,特别是小车班这种职位较低,但却又跟大领导关系最为亲密的部门。
你如果是局长的司机,那话语权相对而言都要重得多,其余司机阿谀奉承层出不穷,但小毛却没这些个坏毛病,即不主动跟别的司机搭讪拉关系,也不接受别人的溜须拍马,完全做到了独善其身。
这点是经过孟辉反复验证的,他不止一次对小车班搞过突袭检查,每次都看到小毛一个人坐在办公桌上处理自己的事,而其他司机则是聊天打屁好不快活,由此可见,毛海这个小伙子不错,绝对的称职。
不一会儿,帕萨特就来到了小区内,孟辉开门下车,敲响了恩师的院门,老太太正在院子里浇花呢,见学生去而复返,连忙开门迎接。
张承光早就离开了,孟辉便没有中午那般拘谨,甚至还主动要求想吃吃方老师的拿手小菜,连带着司机小毛也有了口福。
两位老人家很热情,这顿饭孟副局长也吃得非常高兴,席间难免打听夏辞忧与张承光的事。
郑副局长是个话痨,对于他这位忘年交兼棋友可谓是赞不绝口,把他怎么力拼小区内传销组织,怎么带领保安抗洪的英雄事迹完完整整的讲了一遍,就跟说评书似的。
“哦,我是说这个名字怎么这么耳熟,原来是上过江城夜话栏目啊,这个小张不简单啊!是个人才!”孟辉由衷感叹道。
“那可不,这小子跟你一样,办事体面,为人有正义感,就拿那个叫夏辞忧的小姑娘来说吧,跟他啥关系没有,他都愿意这么帮忙,真是一个难得的小伙子啊!”郑副局长掏出香烟想抽,见老伴瞪了一眼过来,赶紧又把烟给塞回了盒子里。
“哦?不会吧郑老,那个夏辞忧真的跟张承光没关系?”孟辉有些不相信,这不就是活雷锋么,以他的阅历,很难想象这世道还有张承光这种人存在。
“小孟啊,别说你不信了,我刚听的时候也不相信,但这的确是事实啊,那个小姑娘已经搬到小区里了,下午还被小张带过来拜访了我跟你叔叔的!”方老太说着,走到电视柜旁取过手机,把刚刚拍的合照调了出来。
孟辉接过来一看,就见照片是在外面的院子里拍的,镜头中除了两位老人以外,还有个穿着朴素,长相清丽的小丫头,正局促的对着镜头微笑呢。
看模样打扮就知道是穷人家的孩子,虽然清秀可人,但因为常年营养不良所以特别瘦弱,那张小脸上全是彷徨无措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