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他这副凄惨的模样,马纯纯与身边做笔录的刑警暗暗的叹了口气,一个无父无母,年仅15岁的少年在社会上挣扎生存,真是比想象中还要艰难百倍万倍啊。
但笔录还是要继续做下去的,毕竟牵扯到了人命,想到这,马纯纯把泛滥的同情心强行压了下去,继续问道:“沈俊,你别激动,那一万五千块钱是怎么来的?你好好想想,可不能撒谎,要不然会对你很不利!”
沈俊闻言,赶紧止住抽泣,哆哆嗦嗦的交代道:“警官,那钱不是我赢的,是…是我偷…偷赌场老板的!我撞完人之后心里害怕,然后就想起了那个赌场,混进去偷钱也是想给被我撞伤的人看病,哪…哪知道还没出来就被你们给抓了!”
“你以前在赌场工作过?”马纯纯眉毛一挑问道。
沈俊点点头,诺诺的道:“嗯……我以前在那打过工,就…就是帮着老板望风,后来我觉得这事不安全,就没做了!”
“真没人指使你撞人?”马纯纯皱了皱眉头,目光炯炯的盯着沈俊,发出了最关键的一问。
“没…真没啊警官,我都不认识那两个大妈是谁,跟她们也无冤无仇的,我为什么要撞她们啊!”说到这,沈俊再一次的放声痛哭起来,那模样就别提有多凄惨了。
此时犯罪嫌疑人情绪激动,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马纯纯权衡利弊之后,果断终止了相关审讯工作,但她却并没有掉以轻心,而是在走出审讯室之后,第一时间找到了负责审讯赌场老板的杨伟。
她也留了个心眼,并没有告知对方相关的审讯资料,而是直截了当的问对方老板认不认识沈俊。
杨伟因为破获了赌场大案,所以此时非常兴奋,当即便爽快的把审讯老板的口供给了马纯纯。
果然如沈俊所说的那样,中年老板雇佣了一批不起眼的街头小混混当赌场的外围望风人员,这里面也包括了沈俊那小子。
看来这还真的只是一起非常普通的交通事故啊,其中蛇山废车场的工作人员要负极大的连带责任,怎么会这么不小心,居然让一个身体上有残疾的少年给偷了车子,从而酿成了如此惨剧。
想到这,她立即告别了杨伟,径直往队长办公室走去,推门一看,张承光居然也在,马纯纯的脸上立刻就布满了严肃的表情。
徐国庆本来还在跟张承光介绍案情,见手下爱将审讯完了那个狡猾的小子,便笑着询问道:“怎么了小马,那小子撂了么?到底是谁指使他去开车撞人的?”
马纯纯没有立即回答,而是警惕的看了眼张承光,防备着他的心理一览无余。
徐国庆见状,呵呵一笑,巧妙的缓解了尴尬的氛围,然后说道:“小马,张先生是受害者的家属,他有权力知道基本案情,你就放心大胆的说吧,我相信以张先生现在的身份,不会擅自作主去干那些藐视法律的事!”
他这话说的巧妙,即没有得罪张承光,也把他框进了威严的法律之中,让他在办事之前有所顾忌。
果不其然,听见这话的张承光当即便表了态:“徐队长,小马警官你俩可以放心,我张承光不是那种无法无天的人,我现在只想揪出幕后黑手,让他得到法律的严惩!”
既然有了这层保证,马纯纯便也放心了,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之后,这才说道:“张先生,你也别乱想,沈俊他应该没有受人指使!”
“什么?”张承光本来还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但在听到这话之后,惊讶的差点从座位上跳起来。
就连一向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徐国庆也满脸难以置信的表情,他们刑警队会在第一时间就介入这起肇事逃逸案,就是因为路人的口供说肇事车辆事发前一个小时便等在和光小区门口了。
而且案发时,也有目击者称车辆并没有处于失控的状态,而是直直的冲向了那两位大妈。
这明显就是一起有预谋有组织的驾车撞人案,怎么被马纯纯审讯之后,案情会发生如此巨大的转变?
马纯纯似乎早就料到了徐张两人会有此反应,于是赶紧拿出笔录给徐国庆查看,然后对张承光说道:“张先生,据查明肇事者才刚满15岁,根本就没到刑事责任追究的年龄,最多就是进少管所,更何况表面证据显示,交通意外的可能性极大!”
“交通意外?你他妈信么?那小子明明就是仗着自己是未成年才如此无法无天的!这么明显的雇凶杀人案,你他妈怎么办的?那一万多块钱呢?从哪来的?你问清楚没有!”
张承光此时也怒了,那里还顾得上这里是刑侦大队长的办公室啊,当即便指着小女警的鼻子质问起来。
马纯纯却并没有生气,而是重重的哀叹一声道:“张先生,我知道您母亲和她的朋友受伤严重,但也不能因为这样而罔顾事实吧,那钱他已经交代清楚了,是从赌场里偷的,根据赌场老板的口供,也可以印证这一观点!”
说到这,她的语气又软了几分:“我知道您现在心里难受,但咱们办案也得讲究证据不是?现在没有一条线索可以证明沈俊是受人雇佣驾车撞人的,我们也很难办啊!”
张承光看着马纯纯这副理直气壮的表情,差点被气笑了,连连说了三个“好”字之后,脸色一变的反问道:“这么说你们刑警大队是无能为力啰?行行行,那就让这个未成年杀手逍遥法外吧!”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出言挽留的徐国庆,粗暴的拉开大门就往外走,哪知道门口居然还站着个人在,当即就跟他撞了个满怀。
就听见“砰”的一声闷响,张承光纹丝未动,那人却狼狈的跌倒在了地上,手中的文件散了一地。
“长没长眼睛啊,赶着去投胎?”被撞倒之人正是刑警队员杨伟,他见撞他的居然是张承光,当场就爆发了。
但张承光却懒得搭理对方,只是冷冷的撇了他一眼,然后迅速往办公室外走去。
马纯纯满脸焦急的追了出来,大声说:“你千万别冲动啊!”
张承光则一副没听见的模样,双手插在裤兜里飞速的往刑警大队外走去,没一会儿的功夫便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马纯纯怕他会乱来,赶紧跑回了徐国庆的办公室里叫道:“徐队,这下可怎么办啊?我怕张承光会发疯不受控制!”
徐国庆此刻却非常淡定,他缓缓地放下手中案卷,看了眼正在门外清理散乱文件的杨伟,然后才吩咐道:“小马,你派两个队员去跟着张承光,他太冲动了,搞不好会惹事的!”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大早,张承光便打电话到地产公司请假,他老妈被车撞的事已经传的人尽皆知了,马建昌与范文程都很同情他的遭遇,所以并没有在这件事上过多刁难,很大气的让张承光安心去办事,不用担心工作上的问题。
挂断电话,张承光并没有立刻去医院,而是径直去了一趟菜市场,买了一条黑鱼,又买了些排骨萝卜之类大量含钙的新鲜菜,回到家为老妈炖了汤做了饭,准备完这些之后,他才驾着车直奔市一医院而去。
对于儿子如此细心体贴,父母都很欣慰,同时也有些担心,特别是老爸,他深知儿子有仇不过夜的性子,便把他拉到病房外苦口婆心的劝着。
“承光啊!你可千万要忍住啊,你能爬到现在的地位不容易啊,别因为一时冲动而毁了前程!我跟你妈只求你平安就行,也没别的指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