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顺心里想，莫非天下下钱了？没想到嘴上也嘟囔出来了。
“还真被你说中了，这钱是天上砸下来的，正中我的脑门。”
“有这种事？”王建顺莫名其妙。
“你别管，会计已经去取钱了，你只管按计划开工就行了。”
“好呐。”王建顺开心极了，自己这个厂长真正上任了。
更兴奋的是窑厂的工人，很多人家里都遭遇了洪水，庄稼淹了，房屋破损甚至倒塌了，什么都没了，要不是窑厂，他们连希望都没有了。
厂子开工，他们就有收入了。
因为洪水的原因，李国强决定取消开工典礼，低调些吧。
但是第一天还是带着几个部门负责人去了窑厂，助助威还是要的。
工人们看到李国强，争着上来和他打招呼。
李国强知道，主要是因为自己赈灾的事情，可是大家都怀着感激的心理，自己反而觉得有些不当。
“大家安心工作，别的事就不要想了。”
“那怎么行，董事长，你可是救了我们命的。”
“就那点粮食，不值一提的。”
“我们可听说了，您是拿出了一万块，最后连窑厂开工的钱都没有了，您这是舍小家为大家啊。”
他们越这样说，李国强越不自在，“各位，既然大家来我们厂子工作，那我们就是兄弟，一家人，我怎么会在大家最困难的时候袖手旁观呢？假如是你们，也会这样做，对不？”
钱玄赶紧过来解围，“各位兄弟，董事长关心员工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了，一贯如此啊，如果觉得在我们集团工作舒心，那就好好干吧，用成绩来回报集团的关心，好吗？”
“好，好，好——”
忽然人群后边响起了一个声音，“李国强，你不够意思，这么大一个窑厂开工也不叫我过来。”
声音好熟悉啊，谁呢？
李国强从人群头顶看过去，一个身穿花衣服烫着大波浪头发的男人特别显眼，“四狗子。”
他赶紧走了过去，工人们马上让开一条路。
“什么时候回来的呀？”李国强上去就握住了四狗子的手。
“刚回来，还没到家，先过来看看你的窑厂。”
“走走走，到厂部坐一坐。”
李国强示意钱玄带着大家继续，自己拉着四狗子向厂部走去。
身后那群工人都稀奇的看着四狗子，这打扮，男不男女不女的，哪旮旯跑出来的？
可看上去跟董事长很熟悉，而且董事长跟他很亲切的样子。
“李国强，不要总是叫我四狗子，我有大名的。”
“不好意思，童爱山同志，不是叫惯了嘛，你这大名一般人都不得了。”
“亏你还记得。”
“我们可是在一起玩了多年的，别人记不得我也记得呀。”
“别提这个，玩了多年，你对我又好，可是最后我却坑了你。”
“兄弟，这事都过去了，你不提我都想不起来了。”
“可是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
“算了，咱俩今天见面高兴，不提这些陈芝麻烂谷子。这些年光听说你在广东，别的都没有一点儿消息。”
“出来以后，就跟劳改农场一个朋友去了广东，当时只是觉得没脸回来。”
李国强有些自责，“要是当时不报警就好了。”
“不对，如果我逃过了那一次，说不定会滑向更深的犯罪深渊。”
李国强自知此刻没有什么好的语言评价童爱山这句话，只好默不作声。
此时童爱山也陷入了沉思，应该是在反思自己从小到现在的人生吧。
过了一会儿，还是李国强打破了双方之间的尴尬，“在外还好吧？”
“怎么说呢？瞎混呗，过得还可以。不过，从来没有出过这么远的门，每天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啊。”
“这次回来？”
“不是发大水了嘛，再回来看看爹娘，那我就真不是人了。”
李国强知道，不管四狗子什么样的人，却是孝子一个，哪怕自己被抓走了，都要委托自己照顾他的父母。
“我们桃源地势高，受灾有限。”
“可我还是不放心，得回来看看。”
李国强明白了，洪水只是一个借口，四狗子不过是想回来而已。
“你在外面干什么？”
“一开始在小作坊里做工，后来跟朋友一起做倒爷。”
“倒爷是什么？”
“投机倒把。”
“投机倒把？”李国强有些吃惊，这个四狗子，怎么还不吸取教训呢？得找个正经事干干呀。
“那边倒爷有三种，一种是小倒，就像我们，把广东口岸的一些电子产品弄到内地来，或零售或打发，赚个差价。第二种是大倒，现在是从计划经济转向市场经济，在这个过程中，其实已经进入价格双轨制时代，一些人利用计划内商品和计划外商品的价格差别，在市场上倒买倒卖有关商品进行牟利，这些人都有一些关系，很厉害的。第三种，便是国际倒爷了，他们捣腾的都是大宗商品，人家才是爷。”
“那你能挣多少？”
“差不多一个月一万吧。”
“一万？”李国强震惊不已，这家伙一个月能挣上一万。
四狗子童爱山当个倒爷，搞个投机倒把，就能轻松月入一万，这确实震惊到了李国强。
一个人，一张嘴，一只皮包，就能超过自己这个被大家认为巨无霸的超英集团的收入。
这太特么的狗血了。
“你都倒腾起什么呢？”
“电视机、电子表、收录机、衣服，甚至还有火车票，反正哪样挣钱快来哪样。”
“你们这是正宗的投机倒把。”
“现在不是改革开放了嘛，需要一定的市场繁荣，我们这也是搞活经济呀。再说了，我们一不偷，二不抢，愿买愿卖，公平交易。”
李国强有些不懂，但他认定这不是正经生意，“或许你说得对，市场有需求，你们才有路子，你们确实活跃了市场，但我怎么感觉还是有一点扰乱市场的味道呢？”
“李大哥，咱也就私下里说说，你讲得一点儿也没有错。但有一个事实，现在商品流通渠道不畅通，很多地方都需要我们这些人，我们只不过是赚些差价罢了。你放心，这辈子我是不会再干坏事了。”
“那就好，你在外面闯，我一直不放心呢。”
四狗子信他的这句话，其实李国强跟他的关系一直好，谁知道自己当初怎么鬼迷心窍要毒他的养鸡场呢？
“其实我还是羡慕你李大哥的，踏踏实实搞实业，这样子很体面。”
“体面不体面不重要，你刚才说对了，关键是我心里踏实。”
李国强忽然想起一件事，“谢谢你寄给我的电子表，很时髦的，给你嫂子戴了，她欢喜得不得了。”
“小东西，在那边不值钱的。”
“可是在我们这儿要卖大几十甚至一百多的，而且当时还买不到。”
“回去我再给你弄个日本的，功能更多。”
“那倒不需要，我戴这个上海表已经习惯了。我还有个事要问你，之前和昨天从广东分别汇过来两个一万块钱，是你吧？”
“两万块钱？不是我，我不知道这个事。”四狗子摇了摇头，似乎和这个事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