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得转变一种学习的形式,用心地聆听每一位经验丰富的老同志的讲话,用心领悟他们说话的内容,以及他们掌控会场气氛,分析大家意见的能力。她想,至少她要先学会这一点,提高自己的分析能力,只有在善于总结分析别人的基础上,才能有自己的创新。于是,凡是参加会议,她都带了笔记本,都认真地记笔记。
她还想过,时不时地找李向东谈一谈,谈一谈自己的感受,然后听听李向东给她的忠告,她想,这对自己一定有很大的帮助。她想,只有李向东她才能够放下任何心理负担,虚心地向他请教。她想也只有李向东才一定会诚心诚意地帮助她。
为什么会这么认为呢?杨晓丽也不知道。
然而,她还是碰壁了。他竟有一点不理解她,竟把她当成一朝得志的小人。
那天,放下电话,杨晓丽眼眶里就滚动着泪水,心里想,你怎么会这么看我呢?我怎么会那么对你呢?她想,人家这辈子最敬佩的男人就是你了,最放不下的男人就是你了。你却这样对有人家。
她想,我又没想要你怎么样?就只是想看看你,和你说说话,有点事请教请教你,这样都不行吗?这点要求都过分吗?
所以,李向东打电话进来的时候,有正在开会的原因,也有心里不高兴的原因,她就没有马上接他的电话。虽然,心里乱了好一阵,心情也不在会议上了。
散了会,回到办公室,她才回他电话。她没有先说话,而是等着他先出声。
这办公室,也即是李向东原来的办公室。虽然,经过了装修,许多用具都更换了,但是,杨晓丽每每走进来,总还有一种他在等她的感觉。有时候,躺在休息间那张床上(虽然已不是他躺过的那张床)似乎还能闻到他身上的气味,于是,她的心就“扑扑”地跳,便想起岩洞里的日日夜夜,想起他们那个死亡前的绚丽。当时的那个环境,死亡前的绚丽对她来说,是一种生命走到尽头的无奈,现在回想起来,却是一种刻骨铭心的美好回忆。
李向东在电话里问:“喂!哪位?”
他并不知道杨晓丽的固话号码。
杨晓丽说:“是我。”
李向东说:“是杨市长。”
杨晓丽也故意板着面孔问:“你给我电话?刚才正在开会。”
李向东笑了笑,说:“有件事想要你帮忙。不知你愿意不愿意?”
杨晓丽冷笑,说:“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呢?”
李向东便简要地把那清洁女工的事说了一遍。
他说:“希望你能够帮帮她,叫学校免了她的支持捐助款。”
杨晓丽想了想说:“你知道的,我当这市长才多久?不认识那学校的校长。”
李向东停了停,说:“也是的。那就算了。”
杨晓丽以为他会放电话,便失态了,说:“我说的是真话。我不是不想帮你,是现在还没办法帮你。”
李向东笑了,说:“你要肯帮我,不一定就要认识那校长。”
杨晓丽说:“是吗?不认识也能帮你吗?你说说看,我怎么帮?”
李向东已经听出了她的诚意。她太容易了解,一听那口气就听出来了。他说,这种小事,根本不用你和那校长通电话。当然,认识他直接跟他通电话更好。他说,找教育局的人给他电话就行了。找什么人,就不用我说了吧?他说,你别告诉对方是谁要你办这事的,就说是你的一个熟人吧!
杨晓丽笑着说:“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些?”
李向东也笑了,半真半假地说:“你还没摆正自己的位置,还没完全意识到你是副市长。那一天,完全意识到了,完全进入角色了,许多事只要一个电话就能解决了。”
杨晓丽便收敛了笑,说:“我刚当这副市长,许多东西都不懂,很想能听听你的意见,很想约你谈一谈。”
李向东说:“有那个必要吗?我了不起也就当过一阵市长助理,那只是编外副市长,能给你什么意见!”
杨晓丽说:“你真的就不愿跟我谈谈吗?”
李向东说:“我帮不了你。”
杨晓丽便不说话了。
李向东突然问:“你不会因为这个,不帮我办那事吧?”
杨晓丽说:“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说出这句话。她等他回复,等他对她说软话。
李向东一阵沉默。
他一点不傻,完全听得出来杨晓丽那波动的情绪,猜想得到她的心情,感觉得到她对死亡前的绚丽还怀有的念念不忘。他知道,她会帮他办那事。她是看在死亡前的绚丽的份上帮他办那事的。
他想,一个女人,像杨晓丽这样的女人,不会真的就像她以前表现得那么释怀,那么洒脱。今天的杨晓丽才是真实的杨晓丽!于是,心里又升腾起一缕深深的歉疚。
他想,她总在克制自己,总不想因为他们曾有过什么,而要他改变他的生活。但这种克服,又时不时克服不住地施放出来,让他再一次看到一个善良的女人,一个多情的女人,一个感伤的女人。
他想,他还不能见她,不能马上见她。他想,她还需要时间慢慢抹平心灵的创伤。他对她说,过一阵吧!过一阵,一定约你好好谈谈。
杨晓丽问:“现在不行吗?就这一两天不行吗?”
她说,我常常感到很无助,很需要有人给我帮助。
她说,对别人,我不能这么说,我怕别人笑我,怕别人认为我很没用。这样,会影响我的声誉,影响我的工作。我想,组织上,市委书记也不允许我这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