虹虹把她看到的，听到的都告诉了杨晓丽。她说，我真不明白，李向东既然有了那么好的一个女人，为什么还要和你发生那样的事情，他这个人，也太花心了？杨晓丽说，你也太多事了，竟闯到他家里去了。虹虹说，你不觉得，我这都是为了你吗？杨晓丽说，你要是为我好，以后就别再管这个事了。其实，我并没想要和他怎么样！虹虹就迷惑地看着杨晓丽。

她说：“一开始，你就知道他不会娶你，就只是玩玩你，但是，你还是愿意，还是愿意只让他玩你？你图什么？你这是图什么？”

杨晓丽凄然一笑，说：“你怎么就这么好奇，怎么就一定要我把这点隐私都告诉你。你不觉得，这对我是一件很残酷的事吗？”

她觉得不把真相告诉虹虹是不行了，谁知道她还会做出什么事来？

杨晓丽就跟她说那岩洞里的事，告诉她什么叫生，什么叫死的感觉，告诉她，在生与死的选择中，李向东怎么选择了即使和她一起死，也不自己去寻找生的希望。告诉她，他们如何一次次感觉到了死，又如何从一次次死的绝望中再点燃起生的希望。最后，她告诉她，他们都感觉到他们离那地狱越来越近了。告诉她这种感觉是一点一点感觉到的，那种痛苦是一点一点聚集起来的，而那种最后的绝望终于把他们击溃了。她说，首先是她被击溃了。

于是，她开始说那个死亡前的绚丽，说那个绚丽在当时那个环境下有多美好，让她感觉到生存在这世上有多么美妙。

她说，她已经感觉不到死的恐惧，只想着如何美妙地走完自己那仅存的时光。

说完这些时，她好久好久地凝视着某一个方向，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岩洞，又和李向东在一起。他搀扶着她，他背负着她，在那黑暗里摸索着寻找光明。

虹虹也好久好久没有说话。她想，这样的一对男女，这样经过生与死的一对男女，怎么能分开呢？怎么就不能永远在一起呢？

小刘的电话使李向东下了竞争市长的决心。刚才，陈坚的那一顿臭骂，骂得李向东也觉得自己可恨，也觉得自己不像一个真正的男人。那时候，他就想下决心了。然而，他能下了决心吗？他真的就要跟老常拚个鱼死网破吗？

还没有更好的办法？能不能扭变现在这种被动的局面？将现在的不利转变为有利？

李向东想，他要出手就不能只是一个拚，只是同归于尽。他要战胜老常，要坐上市长那位子。否则，他情愿选择撤退，选择做缩头乌龟，默默地等待东山再起的机会。

同归于尽将会失去人格，有可能就决定了，再不会有人看得起你。

选择退出，却能保留住你的人格，你的品质。从某个方面来说，也是保留了你再次崛起的资本。

男人能屈能伸，也是一种人格魅力！

李向东想，一定会有人欣赏这种人格魅力。

小刘的电话便是这时候打进来的。他不可能有陈坚那种张狂。他总是那么小心翼翼。他的小心翼翼又一次让李向东感觉到了愧疚。

小刘说，我回家看了那个网上的帖。我想了，一个晚上，想应该怎么回击。

他说，我不只是考虑在网上回击，那样没多大意义。

他说，不管那人是谁，他的目的不就是要把你搞臭，把你整下去吗？我想，我就利用这个事，把你抬起来。

他说，我们原来不是写了一个市长的事迹报告吗？其实，那些事迹具体都是你实施的，稍作修改，就能成为你的事迹。我就以今天步行街发生的事，以网络发布的那个帖子为切入点，写出一个改革创新者的形像。

小刘说：“写这种文章对我来说，只是小菜一碟。”

他说，抓住这个切入点，不追求长篇幅，只讲求实效，突出几个改革创新的亮点，把事情说透就行，千多字就行。

他说，我们不和那人玩这种下三滥的招数，要玩就玩正规的。他们不敢见人，我们有什么不敢见人的。地级市报纸的副总原来是地级市政府办的，跟我有些交情，要他上千多字的小文绝对没问题。

他说，让大家看看，让党员干部看看，让地级市领导看看，你为我们市干了多少事，为招商引资干了多少事，为发展经济干了多少事！

李向东好一会都没能说出话来，他又有了一种久违的感觉，有了一种很亲切很自己人的感觉，从把小刘带到古兜镇开始，他就一直跟着自己，不管自己怎么对他，不管自己怎么不器重他，他却一直都那么对他，都那么维护他。他想，以后，自己真的有那么一天，再不能亏待小刘，再不能怀疑小刘对他的忠诚。

他说：“小刘，谢谢你！”

他还想多说点什么，却不知说什么了。

小刘在电话里笑，说：“李市助，一直以来，我都不想听你说谢谢我，真的，每一次听到你对我说客气话，都让我觉得我们很陌生，感觉到你没把我当古兜镇那时候的小刘，没把我当你还没当市长助理那时候的小刘。”

李向东笑了。他眼里是含着泪的。

他说：“忙你的去吧？明天一早，把那短文拿出来，后天不见报，你别来见我！”

小刘说：“一定，一定。”

李向东马上打电话给陈坚，问，你他妈的喝醉了没有？陈坚说，还没有，又喝破呢，调戏小妹呢！李向东说，就知道你这德性。明天，滚回省城，跟班长厅长约个时间，我要去见他。陈坚问，什么，什么？你说什么？李向东说，我要见班长厅长！

陈坚笑了，说：“你个李向阳，你个双枪老太婆。早怎么不说？现在晚了。我不想帮你了，要找你自己去找，你又不是不认识，他又不也是你同学。”

李向东说：“好你个陈坚，你不帮我是不是？你真不帮我是不是？你等着，等着我去揭发你。你可是有小辫子攥在我手里的！”

陈坚说：“你要胁我，你这家伙，我就知道你不是好人，我就知道有一天，你会拿这个说事，我可是宁死不屈的！”

李向东问：“你帮不帮吧？你真就要死无葬身之地？”

陈坚说：“我还是选择吗？我不是乐意想要帮你的，我是很无奈的，我是被你要胁的。”

李向东说：“你想怎么说都行！”

陈坚就拿着手机对黄说：“妈的，这个臭李向东，终于还是下决心了！”

李向东已经形成了如何竞争市长的思路。他也要打出一套组合拳。他要借助小刘那篇文章提高自己的声誉，化解步行街和网络的诽谤。他要让班长厅长看看那篇文章，看看他李向东近这两年来的政绩，然后，向他提出他想要当市长的想法。

他想，有这么些政绩摆在那里，再有班长厅长帮他说话，那地级市委书记不可能不认真考虑。

人就是这样，当他决定去干一件事，想好了要怎么去干这件事，绷紧的神经一下子就松下来了。

李向东靠在枕头上，呼出了一口恶气。绮红感觉到了，感觉到了他那一放松。她一直趴在他怀里。她有好多话想要对他说，见他满脸深沉，满脸凝重，就不敢说，不敢打断他的思路，就那么趴在他的怀里。当他呼出那口恶气的时候，她抬起头看着他，看到了他脸上绽放的笑。

她问：“决定要那么做了？”

李向东说：“决定了。”

她说：“为什么就一定要那么冲冲杀杀呢？我真不明白，你们男人，为什么总把那些看得那么重。你就这么安心地当好你的市长助理不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