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向东说：“你放心，今天这事主要责任在我身上。以后，要多注意他们的思想动态。他们都不是哪个人可以掌控得了的。只要能够让他们信服，他们一定会努力地去做好工作。”

这时候，李向东突然想到了一个人，想到了躺在病床上了小刘。他想，真的要用小刘吗？不用小刘真的就没办法了吗？他把杨晓丽留了下来。他说，那主任要忙的事太多，要他放下手头的工作专门负责这件事是不现实的。他说，这事只能靠你了。你要多关心这事，多与那些笔杆子沟通。

杨晓丽说：“我担心自己干不好，又会给你添麻烦。”

李向东说：“不会的，我相信你。”

杨晓丽听得心里热热的，说：“那我就尽力吧。”

李向东说：“还有，你刚才说的那个想法很好，你回去再好好想一想，争取在最短的时间里拿出你的构思。”

杨晓丽笑了笑，说：“你不要给我那么大压力好不好？”

这句话，她想说得娇一点，说得女性化一点，只是话要溜出嘴边，才意识到，不能那样，不能对他流露出半点非工作的情绪。因此，话说完后，她心里便有一种难言的苦涩。

李向东却说了一句让她心跳了好一会儿的话。他说：“首先，你自己别太给自己压力，别又像上次那样，搞得自己睡都睡不好。怎么说，还是身体要紧。”

说到这，他的心跳了一下，把半句话吞下去了。他那半句话是想说，“特别是刚从岩洞出来，更要注意身体。”他能这么说吗？能让杨晓丽知道，他对岩洞的一切还念念不忘吗？

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李向东没想到，电话竟是老常打过来的。看了一眼电话显示后，他示意杨晓丽可以走了。

老常在电话里说：“听说，会议开得不顺利嘛！”

李向东脑子一转，想那副主任真快，这一会儿工夫就汇报上去了。他说：“也算是正常吧？那些知识分子，意见总是那么多。”

老常说：“好像对树市长这个典型很有异议？”

李向东说：“思想是有分歧，不过，问题不大。”

老常说：“你可不能轻视。他们可是经过多方面了解，可是在反馈基层的意见。应该说，在处理这个问题上，他们最有发言权。”

他说，你也知道的，在作出这个决定时，是有些仓促的，考虑得还不全面，经过这一段时间的冷却，我们的这个决定正不正确呢？是不是符合客观呢？也是可以商榷的。

他说，有时候，领导的决定，也是可以改变的，特别是在执行的过程中，具体执行人通过进一步了解，发现这样那样的不足，向领导提出自己的观点，领导采纳了。这种事例也是经常有的。

他说，我现在担心的是，有的人，听到了基层干部的意见，不反映不汇报，表现面上看是在维护领导的威信，实际在却是在给领导制造更大的难堪。会不会有这种现象呀？我希望在处理这件事上，不要发生这样的情况。

李向东在分析老常这番话里的用意。他想要干什么？他想，他是想要他向市委书记反映汇报。他觉得太可笑了，觉得笔杆子提的那些鸡毛蒜皮的事能改变市委书记的决定吗？

他想，这老常是不是把他看得太弱智了。

他又想，这也怪不了老常，在数次交锋中，他李向东不是都一次次败在他手下吗？他把他看成弱智也属正常。

然而，老常的下一句话，却让李向东吓了一跳。

他说：“我听说，还有些事，比那些笔杆子说的还严重，听说，也向你汇报了，你却至之不理？”

李向东感觉到他话有所指，难道他已经知道那三十万了？当然，李向东自己不能先露口风。他说，有吗？还有更严重的事吗？你是说，在这次树典型中，还发现了市长存在什么问题？

老常说：“这个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我就不说了。不过，你还是想清楚一点，别给领导制造难堪。”

李向东放下电话，马上就往张建明的办公室打电话。他没打他的手机，担心这家伙就呆在老常的办公室。张建明一接电话，李向东劈头盖脸就问：“你跟老常说了什么？”

张建明说：“我没跟他说什么呀？”

李向东说：“你别给我装，想要不被人知道，自己就别去做。”

张建明很冤枉地说：“我怎么会呢？怎么会去找老常呢？就算我去找他，他也未必会见我呀！”

李向东当然知道他不会承认。但他还是说：“我警告你，有些事，你要想把它搞大，你就搞大，到时候，看看到底谁倒霉。”

李向东把电话甩了。他一点不怀疑张建明会把那三十万的事告诉老常。他要想填补那个漏洞，最容易的办法就是要老常从市财政批拨三十万。

但是，有两个问题，李向东却不得不深思。

难道张建明就不怕自己成为公路局局长第二？

难道老常会那么心好，提醒他及时向市委书记反映市长的行为？

张建明在搞什么鬼，老常到底在设什么圈套？

李向东想，或许，张建明还有更有力的证据，证明自己的清白，只是看到李向东的态度后，便没有再说清楚。

然而，这个对李向东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应不应该向市委书记汇报了！

老常为什么要提示他向市委书记汇报？他应该更希望李向东坚决执行市委市政府的决定，更希望李向东把市长这个典型树起来。当一切都成为事实，老常再甩出那三十万的重磅，效果不是更好吗？那时候，地级市、乃至省追究责任，撤了他李向东都有可能。

这太一反常态了。

后来，李向东认为，老常不是不想要他坚决执行市委市政府的决定，而是担心地级市、乃至省追究责任时，要承担责任的不仅是他李向东，也涉及到市委书记，也多多少少涉及到他自己。他不是保护他李向东，而是在保护市委书记保护他自己。

那么，有一点李向东就搞不明白了。老常为什么不亲自向市委书记汇报，要求取消这一决定，而要把这个表现立功的机会送给他李向东呢？

老常对李向东肯定是不怀好意的。他要李向东做的事，肯定对李向东不利。那么，就是说，他希望李向东向市委书记汇报。

李向东抓住了这个点，集中思考，自己向市委书记汇报会有什么不利呢？他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想了好久，泡了好几泡茶，喝得肚子都涨了。他在办公室里不停地走来走去，走得都有些累了，最后，他还是没想清楚自己向市委书记汇报到底会有什么不利。他做了各种各样的设想，到头来，都是对自己极有利的。

难道老常采用的是一种反向思维？

他越是觉得老常要他做的事不能做，老常就越抓住他这个心理，让他想汇报却又担心会有什么陷井不敢汇报。

这么想，李向东就觉得应该要向市委书记汇报了。

他想，如果老常已经向市委书记汇报了，他李向东却不汇报的话，市委书记对他的看法就更糟糕了，他李向东明明知道三十万的事，还在执行市委市政府的决定，这不明显是要给市委书记制造麻烦制造难堪吗？再怎么解释，也解释不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