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姨子见张志东说不会游泳，就更要去游了，想要借这机会摆脱他。她拉着李向东说，你答应我的，答应和我一起去游泳的。李向东只好对张志东说，我去游游就回来。张志东挥手说，去吧，去吧！你再不去，我都不好意思了。

李向东和小姨子都是很标准地跃入游池的，然后，便奋力地向对岸游去。小姨子游的是标准的蛙泳，头便在水里一沉一浮，每沉浮一次，就向前冲出好几米。李向东游的是标准的自由泳，水面上便激起一片水花。那速度却是比小姨子要快许多。两个的泳姿很快就博得了在场游客的欢呼声。

有人还喊了起来，加油！加油！

小姨子虽在水里，也能听到观众的加油声，心里高兴，越发游得起劲，李向东却渐渐慢了下来。他觉得这太引人注目了，再闹下去，不用到明天，或许，整个温泉山庄的人都认识他们了，都知道有这么一对游泳游得很好的男女了。眼见小姨子冲到前面去了，他就收住了势，换了一个游姿，仰卧在水面，游了回来。小姨子游到对岸，又折回来，还是很标准的游姿，头还是那么在水面一沉一浮。这时候，才发现李向东并没有跟上来。头抬出水面看，才知道李向东已离开标准池，又和那个张志东泡在一起了。

小姨子心里自然很不愉快，回到那浅池，就嘟着嘴儿问：“你怎么不游了？”

李向东笑着说：“我那敢跟你比？我比不过你，还是不要在那么多人面前出丑好。”

小姨子说：“你是不想比。”

李向东看清了小姨子的神情，担心她在张志东面前发脾气，只得实话实说：“人太多了，我们都成表演了。”

小姨子说：“你又不认识他们，他们也不认识你，表演就表演，怕什么？”

李向东说：“还是不要太引人注目好。”

他说，你自己游吧，我在这一边和张厅长，一边聊天慢慢欣赏欣赏。

小姨子知道是劝不动他了，心里虽然有气，还是不好在外人面前发泄，就只好回标准池那边了。

张志东看着小姨子的背影问，这是第几任女朋友？李向东说，你这是什么意思？别以为我有很多女朋友。张志东笑着说，我早听陈坚说了，你不想结婚，不想把自己困在围城里，就是女朋友太多，挑花了眼，玩花了心。李向东说：“你别听那家伙乱说。他那张嘴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对这事是很认真的。不会挑花眼，更不会玩花了心。

张志东问：“就这一个女朋友？”

李向东说：“就这一个女朋友。”

他当然只能这么说。

张志东说：“人长得不错，只是很有个性。”

李向东说：“还算是有分寸吧？没敢在你面前放肆！”

张志东笑了，说：“回去有你好看！”

李向东说：“习惯了，习惯了。”

张志东便笑起来，说，你李向东原来也是怕老婆的男人。他说，怕老婆好呀！怕老婆纳福。李向东说，是的，是的。心里却想，这张志东应该是一个怕老婆的男人。

两人一边说着话，一边向标准池那边张望，看小姨子在那边不停地沉浮。

张志东收回眼光问：“怎么就不考虑结婚？”

李向东说，我也想，不是不想，只是，她还没想要嫁给我。

张志东说：“不会吧？你李向东在你们那可也算个人物，有那个女人不想嫁给你？”

李向东说：“这话说得让我感到愧疚。你是不知道最近发生的事，而且接二连三，差点没把我送进监狱，差点没要了我的命。”

张志东说：“有这么严重吗？”

李向东说：“还不知道以后会有什么事等着我呢？肯定不会是好事？”

张志东说：“你别说得那么可怕！”

李向东说：“有时候，可能就是这么可怕。我自己已经预感到了，我的政治前途已经到尽头了。”

张志东“哈哈”笑起来，说：“你这种心态不行。你这种心态已经注定你会失败。”

李向东说：“你不要鼓励我，我知道我自己的事，知道我的处境，也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会落得这么个下场。”

张志东看了看左右，欲言又止。

他们泡的这个池已经聚了不少人，有许多人应该是来参加张志东那个会议的，他们和张志东似乎也认识，都与他点头打招呼。张志东便说，换个地方谈怎么样？到我宿舍来，我们边喝茶边聊？李向东问，你那有茶喝？张志东说，我随身带着茶具的，我不管到什么地方都有茶喝。这句话太吸引李向东了。他到这温泉山庄已经几天了，还没真正地喝过茶。最多也就是在杯里喝点茶叶泡的茶。那和茶具里泡的茶根本就不是一回事。

张志东一个人住一个套间，客厅的茶几上摆着一副茶具。一看就知道是那种价格不菲可以随身携带的简易茶具。张志东说，他喜欢喝茶。所以，他的专车都带着这茶具，到了哪喝到哪。李向东说，你是厅级干部，到了哪都可以住套间，有自己的个人空间。张志东说，有时候，也觉得寂寞，想要接近你的人多，却不一定是自己想要接近的，说话聊天也只是泛泛其谈。

说着话儿，就有几个人敲门，说要混杯茶喝喝，见张厅长与一个陌生人坐在一起，脸上有些尴尬。张志东就说，这是我大学的同学，好不容易在这碰上了，有很多话要聊。这等于无言地把人家拒绝了，那几个人也知趣，坐下来喝了几杯，站起身说，你们老同学慢慢谈吧，慢慢谈吧，就都离开了。

张志东问：“你现在是什么级别？”

李向东说：“勉勉强强算个副处吧。我们小地方进步不快。”

张志东笑，说：“听你这口气，好像有点不服气。”

李向东忙也笑着说：“不敢，不敢。”

张志东说：“其实，你不服气，也是正常的，上大学时，你和陈坚都是我们班里的活跃分子，我那时候，只是跟在你们后面跳，哪方面都不如你们。”

李向东说：“话不能这么说，英雄莫问出处嘛。再说，好多人学生时代未必冒尖，并不等于不出色，只是那个环境不适合他们，或者说，那时候只是蓄势等待阶段，到了一个适合自己的环境，势又蓄足了，便脱颖而出了。”

他说，你应该是这种人。相对我和陈坚来说，是一种后劲足的人。

他说，我佩服那种后劲足的人。这更证明了他们的实力。开始冲冲杀杀，看似热闹，其实，也是一种底气不足的表现。

张志东笑了，说：“你也不实在，也跟我说这种马屁话。”

李向东愣了一下，也笑起来，说：“你误会我了。在官场混，听马屁话听多了，有时候，就不知道那句是马屁话，那句不是马屁话了。”

他说，其实，我这说的是大实话。也是我多年来的感触。

他说，我在同学面前是从不说客气话的，我和陈坚在一起，就成天你骂我，我骂你，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同学之间，朋友之间还有所避忌的话，真就没有说心里话的对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