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向东口气就硬了,说:“市长刚还在我这呢?他什么都对我说了。”
张建明假装神情一变,问:“市长说什么了?不会是市长对我也有看法吧?”
李向东说:“市长表扬你了,表扬你的那个彻底改革的构思很不错。”
张建明苦着脸说:“李市助,你误会了,那哪是我的构思呀!我哪有那水平想出那么有水平的构思呀!”
他说,那构思是省报的一位记者向市长提出来的。说那次记者采访市长,向他提出疑问,说我们的办证大楼的改革还没触及灵魂,说还太表面,说如果,能把人财手物都统起来,那才是真正的改革,才可能成为省里的一面旗帜。所以,市长才有那想法了,还逼着要我眷拿出方案,眷具体实施。
他说,本来,你那天来视察办证大楼,我就想向你汇报这些事了,一则考虑到你刚从那地方出来,想缓一缓,让你喘口气,一则又让那个小倩给搅和了,所以,就没说。
他说,你是不知道,市长对办证大楼有多重视,一天跑几趟,搞得我都有点措手不及了。不过,也幸好市长重视。办证大楼刚落成时,我的压力很大,一是来自各部门单位的压力,一是办证大楼内部管理的压力,如果,不是市长那么重视,我还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渡过难关。
他说,现在好了,你都知道了,我也可以松口气了。有你顶着,可以说,我一点压力也没有了。
他这番话既说了市长重视办证大楼的主动性,又说了李向东的重要性,还把自己当时的无助,不得不依靠市长的理由也说清楚了,说得李向东一点脾气也没有。
不过,李向东还是要让张建明难堪,要他意识到,他那点水平和能力离开他李向东,就会四处碰壁。他说:“你不要为自己辩护,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事先已做了准备,你要那记者说出了你想要说出的话。”
张建明很委屈的样子,说:“既然,你李市助这么认为,我也就不争辩了。”
李向东说:“你别装着一副很委屈的样子。”
他说,我承认,市长的那个构思,或者说,你张建明的那个构思是最理想最彻底的改革,但是,就目前面言,这是根本做不到的!
他说,理想与现实总是存在一定距离的,撇开现实,理想是不可能实现的。实现理想,就要在现实中寻找某一个切合点,只有找到这个切合点,理想才有可能一步步实现。否则,那便是空中楼阁,便会以失败而告终!
他说,这个切合点你张建明找到了吗?你无法找到,也不可能找到!
李向东说:“当初,办这个办证大楼时,我已经考虑到这一点。我不想彻底改革吗?如果当初就彻底改革,连这个办证大楼也不可能存在。
他说,这不是我们这个层面可以解决的问题。这是上层建筑的改革。上面不改革,我们下面试图改革,就会遇到各种阻力。
他说,办证大楼为什么能够办起来?很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利益没有太大的改变,你要人力物力财力都统起来,从人家口袋里掏钱,人家就会找出各种理由来对付你。这些对付我们的都是些什么人?是地级市的各部门单位的领导,是省各厅局的领导。
他说,人家会找不到理由吗?太容易找到理由了。比如,办证大楼的管理真得就完善得不可挑剔吗?各窗口单位的业务真的就熟悉得一点差错也没有吗?即使是某一位员工马虎犯下的错,那怕是以前都可能原谅的错,人家也会与彻底改革挂上钩,也会说就是因为这种改革导致的差错!
李向东说:“我可能很旗帜鲜明地告诉你,我是不同意这么做的。你别想我会顶着,会支持你帮助你。当然,我也不反对,我只扮演一个旁观者的角色,看你怎么去实施这个构思!”
张建明的脸上冒出了汗,说:“这可是市长要这么做的。”
李向东说:“对呀,所以,你还要继续争取市长的重视和支持,要他一如既往地支持和帮助你。”
张建明说:“以前,不是你不在吗?不是没法得到你的支持和帮助吗?”
李向东说:“你就不能等一等吗?你对我就一点信心也没有?就以为我会出不来?”
张建明说:“不是,不是。我相信你一定会出来,相信你是清廉的没事的。只是,市长逼得太急,逼得我喘口气的时间也没有了。”
李向东没有在张建明面前说市长的坏话。
他说,现在,我还怎么帮你?帮你搞那个彻底改革?肯定会失败。肯定失败的事情,谁都不会去干!
他说,不搞那个彻底改革,我倒没事儿,市长追究下来,我说忙其他的事了,他能责怪我吗?他只有追究你!
张建明牙痛似地咬着腮帮子,说:“我怎么办?我怎么办?我被你们挤在夹缝里了。”
李向东当然有办法,但他不说,至少现在不能说。他要让张建明先难过几天。
这天下午,小刘被一个叫小丰村的村民打了。李向东接到杨晓丽的汇报时,觉得很奇怪,小丰村的人怎么会打小刘呢?有线电视都是经过村民同意才安装的,怎么会发生打人事件?即使发生打人事件,那挨打的也不应该是小刘呀!如果说,小丰村的人阻止安装有线电视,小刘出面劝说的话,按小刘的性格分析,他也不可能说出什么过激的言论,更不会有过激的举动,这怎么能引发出伤人事件?
不过,李向东还是先问:“伤得重不重?”
杨晓丽说:“昏过去了。”
李向东忙又问:“会不会有生命危险?”
杨晓丽几乎是在哭了,说:“我也不知道。”
李向东问:“他现在在哪?”
杨晓丽说:“上了救护车,正送往市人民医院呢!”
李向东这才问:“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
杨晓丽说:“我也不清楚,突然一下就打起来了。”
李向东问:“当时,你也在场吗?”
杨晓丽说:“在。我一转身,就打起来了。好多人拦都拦不及,等拦住了,小刘就倒在地上了。”
李向东急了,问:“为什么打起来的,总会有个原因吧?”
他想要知道的不是怎么打,而是为什么打。杨晓丽还没明白过来,还是不得要领地说那村民如何狠劲地打,打得小刘浑身都是血。
李向东缓了一口气,说:“你不要急,慢慢说。”
杨晓丽不急了,却哭起来了。
李向东不得不挂了她的电话,急忙打电话给医院院长,要他马上了解小刘的伤势,要他马上组织人力抢救。他放下电话,又用手机打电话给边远镇的镇委书记。他让办公室的座机空着,担心医院院长汇报小刘伤情的电话打不进来。
他问镇委书记:“你知道小丰村发生的事件吗?”
镇委书记说:“我正在小丰村。正在处理这件事。”
李向东想向他了解事件发生的原因,镇委书记似是被许多人围住了,你一句,我一句,吵得镇委书记应付不过来。李向东只好说,要控制好村民的情绪!要注意安全!他想,村民应该不会对镇委书记大打出手。毕竟,他是一镇之主,他的威信还足于震慑住村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