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我再敬你一杯。财政局局长说,不喝了,再喝就醉了。说,自从开了这酒店,当然,是我堂弟开的这酒店,我都快成酒鬼了。这个房间是熟人,那个房间也是熟人。大家这么赏脸,我就是钻桌子底下,也要一个一个地喝。
财政局局长说:“我再敬李市助一杯吧!为什么要敬他,我就不说了,不说那些不好听,也不想听的话了。
黄书记明白了,说:“压惊酒,压惊酒!”
陈坚说:“这酒一定得喝,一定得喝!”
财政局局长说:“这位老板似乎也知道点内情嘛!”
陈坚说:“略知一二。”
财政局局长说:“那就这样吧,我们一起敬李市助,祝他平安归来!”
于是四个都站起来了,都举起杯了。
财政局局长离开后,李向东说,这酒店还真像是他开的。黄说,如果他没份,会喝得那么惨烈?命都不要了!李向东问,他多大了?黄说,差不多了吧?听说明年,最多后年就退了。李向东说,这就是五八、五九现象吧!陈坚说,什么五八、五九现象?有钱赚,什么年龄都应该赚!
李向东说:“这得看你在什么职位,掌什么权。像我这样的,就是想赚那这钱,也未必能赚。”
陈坚说:“只要你肯赚,没有赚不来的钱。”
李向东笑呵呵地说:“我倒是想赚得风风光光,但是,我有什么能耐?我要能大把大把的赚钱,我还担心什么两个女人的事情?”
陈坚问:“你这是真话还是假话?”
李向东说:“你好像真有什么办法?”
陈坚说:“办法不是没有,就看你愿意不愿意。”
李向东说:“你没喝醉吧?”
陈坚说:“我清醒着呢!”
他举起他面前的酒瓶说,我这才喝了多少?才半瓶。你说,这半瓶我能醉吗?
黄一直不说话,在吃那刚端上来的焖蛇。蛇是斩成一截截焖的,黄用一根牙签插进蛇块这头的骨髓里,再用另一根牙签插进另一头的骨髓里,两手提着牙签,像吃排骨那样慢慢地吃。
陈坚问:“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在你这投资办那分厂吗?别以为我看中你们这所谓的投资环境。如果不是你,如果你不是还挂着个市长助理的职务。我早就走了。”
他说,这话,我早想对你说了,不过,黄书记不让。说你是一个清廉的好干部,不是自己的钱绝不要。所以呢,这一年多来,我根本不跟你谈这些。我知道,你和黄书记是铁哥们,所以,我一直和他交往,我们也一起干了许多事,这事嘛,你说腐败也可以,你说不是腐败也可以。
他说,公丨安丨局抓嫖娼是腐败吗?不是,但你说,他们那种抓法,那种动机,不是腐败吗?还有这财政局局长,你说他是腐败吗?他只是做生意,只是帮他堂弟拉生意,算得上腐败吗?如果说,不算腐败,却又像有点说不过去。
他说,现在,有些事,是无法仅凭几句话就说得清的。或者说,有些事还不能清楚地划出一条分界线。所以,就存在着这种看似腐败,又不似腐败的现象。
李向东看了看陈坚,问黄:“你们都干了什么?”
黄没答他,笑了笑,举起杯示意喝酒,李向东却不举杯。他说:“你不说清楚,这酒我不喝!”
黄对陈坚说:“还是你说吧!”
李向东说:“今天,我就觉得奇怪了,你们怎么就凑在一起了。原来是有阴谋的。”
陈坚笑呵呵地说:“我们那有什么阴谋?只能说是阳谋,只是想给你指出一条光明大道。”
他说,我们干了什么呢?我们干了和财政局长一样的事,赚了一些看似腐败,却又不算腐败的钱。比如说,我的那个分厂搞基建,需要大量碎沙石。我们就办了一个碎沙石场。当然,法人代表不是我们。黄是本地人,要找个靠得住的亲戚出面办这么个碎沙石场一点不难,投资并不大,我们三方各投资十万。
他说,黄是城郊区委书记,完全有能力办好碎石场所需的证件,确定开采的地点,解决可能会引起的群众纠纷,解决碎沙石场遇到的各种麻烦事。我呢,完全有能力要我的分厂购进那个碎少石场的碎沙石,交及时支付货款。黄那个亲戚主要负责一些日常的内部管理。
他说,这钱是一定有人要赚的,为什么我们就不可以自己赚?当然,我们的前提是,生产要安全,质量要保证,价格要合理。这么做,我们并没有损害国家的利益。准确地说,我们只是通过我们手里那一点点权利,赚了本该是别人赚的钱。
陈坚说:“我们都是铁哥们,我们也想让你参与进来,有钱大家一起赚。不能有需要有难了就要你扛着,有福我们也得同享。”
自从,李向东把陈坚从派出所领出来后,他就想该好好回报李向东,但用什么方法回报他呢?他想,最好的方法就是大家一起赚这本该是别人的钱。这钱也算是干净钱!
黄接着说:“如果,你没有被带到那小楼屋,我们还不打算告诉你这些。你还可以继续当你的好官,继续往上走。现在这种状况,你自己也很清楚,你不得不现实一点,不得不考虑考虑自己。”
李向东嘴角挂起了一丝冷笑,对黄说:“怪不得你跟绮红和小姨子说,要送她们一台液晶电视。我还就纳闷了,想你这朋友也太够意思了,也太大方了,还很于心不忍,劝她们不收你那么重的礼。原来,你这城郊区委书记赚大钱了,发大财了。”
陈坚说:“这可不是行贿受贿!你刚才都看见了。那财政局局长赚得心安理得,赚得风声水起,我们为什么就不能干?”
李向东说:“现在,虽然没有明确地界定你们这钱赚得是否合理,但我还是觉得,这钱赚得不光彩。当然,我不反对你们。你们赚你们的钱,发你们的财,我不干涉,但也不参与。”
陈坚说:“你先不要这么快决定,慢慢再想一想。什么是最实际的?钱是最实际的。能努力赚钱的时候,为什么不赚?官是虚的,很多时候不是自己想要争韧能争取的。”
他说,你现在这环境,你认为你还能走多远?黄书记不好意思说,我可不怕直接对你说。在官途,你已经基本没戏了。
他说,你别不承认,就那两个女人的问题,你一天不解决,你就不可能再有晋升。你能解决吗?能舍弃某一个吗?你舍弃不了。那么,一旦有晋升机会的话,你的竞争对手就会拿它说事,仅用这一点就可以击败你。
他说,还有更严重的,市委书记都知道你这事了,他还会提拔你吗?他根本就不会考虑提拔你,你可是个蜂窝,一捅就招蜇惹事,他才不是给自己找麻烦?
陈坚说:“你就原地踏步走,继续当你的市长助理,当你的副处级干部,就不会有人太认真管你这些事,真有人管,你还是咬定绮红才是你的女朋友,谁能把你怎么样?***的官,提上去就下不来了。何况,这种事关上房门,就你们三人知道,谁说得清楚。如果,你赚了大钱,这官当不当有什么?大大方方和两个女人在一起又怎么样?”
李向东笑了,说:“照你这么说,为了两个女人,我还真得要赚这钱了。”
陈坚也笑了,说:“你不觉得吗?”
黄却说:“我们喝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