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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奔赴省府出师不利 贩运丝绸一波三折

“宁圣轿行”的旗幡在晚秋的晨风里飘摆,满载丝绸、夏布的骡马队沿了去成都的通衢大道前行。四周的群山披红挂金,俯视着这支朝西北方向行进的队伍。队伍里唯一的藤轿内空无一人,常光圣本是要母亲宁徙乘坐这宽轿的,可母亲坚持要走路,说是累了再坐。

宁徙的办事果断使常光圣措手不及又欣喜若狂,他没想到母亲和老憨会突然来到“宁圣轿行”,让他立即开办去成都的长途生意,且第一笔订单的老板就是母亲大人。母亲带来了银票,让他立即去重庆府的“官钱铺”兑换银子,两天之内必须买齐二十匹骡马、雇齐马夫,即刻赶往“常家土楼”载货,说是找到购买丝绸、夏布的大买主了,要立即运去省城。“妈,你硬是一通百通呢,先前是反对儿子做轿行生意,现在是催促儿子把生意做大!”宁徙笑道:“妈确实是想通了,这交通乃是致富的钥匙。”常光圣击掌道:“对,致富的钥匙,致富的金钥匙。”有了钱又有母亲的叮嘱,他雷厉风行,及时完成了母亲交办的事情,昨天下午,带领骡马队赶到了“常家土楼”,今日便载货上路了。过去的乔村长现今的乔甲长特地赶来为他们壮行,直送他们到十里长亭。这长亭由宁徙出资修葺一新,茅屋顶换成了歇山式黄剪边绿色琉璃瓦,老旧歪斜的柱子扶正加固,用红漆涂抹一新。乔甲长呵呵笑:“我老乔高兴啊,我们路孔寨不仅日渐昌盛,又还飞出了金凤凰呢!”路孔寨确实日渐昌盛,乡坝里和镇上的老街都多了人财二气。宁徙在老街开了“小荣丝绸”、“小荣夏布”、“小荣煤炭”三个铺面,赵书林在老街开了“赵家大米店”,当年亡命外省的老街人都陆续举家迁回,不少发了财的外省移民也在老街购买房屋或是开了店铺。

护送这批货物的有挽臂束腰的常光莲、老憨和十来个家丁,都有武功,都带了兵器。宁徙说:“我们常家乃习武世家,练就的功夫不是摆样子的,关键时刻得要用上。”

一路上,常光莲边走边回头看,埋怨赵庚弟没有如期前来。心想,定是他姑婆阻止他而未能前来。个该死的庚弟,个大男人,就不会设法溜出来!她身上揣有赵庚弟写给傅盛才的亲笔信,为的是防备他万一不能前来之用。她好遗憾,这么好的去成都的机会,他要是在身边会多惬意。她这么想时,路边草丛里蹿出个背包袱的人来,正是她渴盼的赵庚弟。疲惫的赵庚弟取下包袱扔到她马背上,笑道:“光莲,我半夜就溜出家门了,早早地在这里等候你们!”她怨艾道:“你个该死的,咋才来!”鼻头发酸,泪眼汪汪,将他那包袱拴牢在马鞍上。这一群人里,就只有赵庚弟是个文弱书生,宁徙走来,笑道:“庚弟,你走路动武都不行,是个举人了,就坐那乘轿子吧。”那空空的藤轿就抬了举人赵庚弟前行,常光莲紧跟了藤轿走,心情大爽。赵庚弟拉开轿帘给她说成都的趣事,听得她嘻哈笑,巴望早日赶到成都。

铜鼓山的峰巅在晨雾里时隐时现。

宁徙道:“大家都警觉些,提防土匪!”

一路平安无事,毒烈的秋日把铜鼓山巅的雾气烤干,莽莽铜鼓山落到轿行队伍的后面。人们懈怠下来。常光圣对宁徙说:“妈,远离铜鼓山了,我们走小路吧,要近好几十里。”宁徙也希望早日赶到成都早日见到傅盛才,点头道:“要得,走小路。”

队伍走进蜿蜒的小道,道旁花草丛生、林木葱郁、空气清新,都觉心旷神怡,行进的速度快了。常光莲赶到队首罩目前望,看见了远处的大道,回头对宁徙喊:“妈,前面就是大路了。”宁徙跟上来,笑道:“光莲,你弟弟选这小路对了,硬是近便得多。”又盯她笑,“女儿,这下你开心了吧,有赵举人陪伴你。”常光莲脸红:“妈,你还不是开心,将来会有个举人女婿呢!”宁徙叹曰:“但愿啊。”母女二人说起赵家的事情,都心布阴霾。

前方的大道渐近,突然,传来吆喝声:

“弟兄们,给老子上!‘生冲子’、‘挂溜子’!”

接着是一片呐喊,数十名土匪跟了孙亮、郭兴从路边的老林里骑马冲了出来。领首的孙亮立马横枪:“知事的,留下买路钱来,我们只要货物不要人命!”这突然的袭击使宁徙好是惊骇,她镇定情绪,快步上前,横握五尺长刀:“自古道,不劳者不得食,你等休想从老娘手里夺走这些货物!”常光圣赶紧招呼众人护住货物。孙亮也不答话,挥枪直刺宁徙。宁徙怒目持刀相迎。众土匪也动起手来,常光圣、常光莲、老憨、家丁和轿夫都还击。

一场恶战。

土匪人多势众,宁徙等人难以招架。宁徙哀叹,难道我等辛辛苦苦生产的这些丝绸、夏布会付诸东流?难道我家这第一笔大买卖会泡汤?心想,擒贼先擒王,使尽全力与孙亮拼杀。哪想,土匪二头目郭兴前来助阵,她只好抽刀抵抗。老憨等人过来助战。她一心欲打败匪首孙亮,却被郭兴拖住,“哇!”地大叫,抽空当朝郭兴的脖颈砍去,郭兴持刀护颈。宁徙那刀力大,将他击落马下。土匪们赶紧护住郭兴。孙亮看见,大怒,挥长枪直刺宁徙,宁徙躲闪。传来呐喊声,乔甲长带领民团的上百号人赶来。会拳术的乔甲长平日温和,此时如怒兽,指挥民团的人冲杀过来。

孙亮见势不妙,大喝:“弟兄们,‘吆舵子’!”将惊魂未定的郭兴拽上马背,带领土匪逃之夭夭。

宁徙赶紧让常光圣、老憨查看货物,还好,一件不少。向乔甲长拱手道谢:“谢谢乔甲长,谢谢各位!”乔甲长说:“我就担心铜鼓山的土匪,不想这些龟儿子还真来了!”常光莲跑来哭喊:“妈,轿子,轿子不见了,庚弟他不见了!”宁徙大惊失色。轿夫跑来:“夫人,赵举人他,他连人带轿被土匪抢走了!”宁徙叫苦不迭,后悔不该让赵庚弟坐藤轿,土匪一定以为坐轿者是老板,抓了个财神爷去。常光圣带人去追,土匪却早消失在密林里。乔甲长说:“莫追了,恐遭埋伏。”宽慰宁徙,让他们赶紧上路,他想法去搭救赵庚弟。宁徙伤感又无可奈何,向乔甲长连声道谢,千拜万托他一定要搭救回赵庚弟,又对光莲竭力抚慰,指挥队伍快速走上大道。

出师不利,宁徙再不敢让大家走小路,沿了大道朝前行,只住大店不住小店。十二天后,终于走进了省府成都的东大街。果如赵庚弟所说,人流熙攘,店铺林立。看见“湖广绸缎庄”的招牌时,她粲然笑:“到了,终于到了!”吩咐大家就地歇息,让常光莲将赵庚弟写给傅盛才的那封信给她,她先进店拜访傅盛才。此时,一阵锣鸣,一群兵丁护卫一乘官轿过来。官轿在宁徙身前停下,轿子里走出着官服的宣贵昌来。宣贵昌买通了省里的按察使副使赵宗,他现在是赵宗属下的分巡道,分管河务、盐茶、布绸诸多事务。他刚去拜见过赵宗大人,给他送去一个宋朝的小金佛,是从抓获的盗墓贼那里获得的。赵宗看后赞叹不已。方才,他在轿子里看见了宁徙,很觉诧异,啊,她怎么来成都了!看见“宁圣轿行”的旗幡和骡马队时,感叹,这女人厉害,竟然把生意做到省府来了。

“原来是宁徙啊,呵呵,久日不见,你是越发地好看了!”宣贵昌走到宁徙跟前。

宁徙知道宣贵昌高升到省里做大官了,不想会在这里遇见,气不打一处来:“宣大人,大路朝天各走半边,我轿行的骡马队是靠边站的,大人请便。”扭头进了“湖广绸缎庄”。

宣贵昌热脸遇了冷屁股,羞恼不已,欲跟进店铺又止步,自己乃四品大员,怎能屈尊进一个小小的商铺。他一直为没能得到宁徙而遗憾,此刻里,又见到风韵犹存的她,心里那股冲动再次涌起。他没有立即上轿,叫了差役一起检查骡马上驮的货物,发现全是丝绸和布匹,眼目放亮,仿佛吃了春药。他深知这批货物的价值,对贴身跟差一番交代,上轿离去。他想从中捞到油水,也狠敲宁徙,迫使她就范。当然,他得谨慎小心,他那黄脸婆夫人是他后台赵宗大人的独生女儿,他弃不得也惹不得。他那夫人厉害,随时向他身边下人打问他有否不轨行为,他身边下人回道,宣老爷的公务忙得很,忙些什么什么的,忙完就赶回家来。可常在河边走,哪会不湿鞋,多次逛窑子的他还是被夫人发现了,罚他喝了她的洗脚水。

宁徙进店后没有见到傅盛才,打问账房先生得知他外出购货去了,有得两日才回。经账房先生指点,去了邻近的“东门客店”投宿。刚安顿好住宿,就进来一帮横眉瞪眼的汉子,说是要收取管理费。宁徙说:“你们是找错人了吧?未必住店子还要交管理费?”那帮人中的领首者说:“找的就是你们,凡是到东大街来做生意者都要交管理费。”常光圣道:“我们只是住店,没有做生意。”领首者说:“你们驮了那么多的货,定然是做生意的。我们要得不多,百者抽五。”店主拉了宁徙到一边,说:“他还没有狮子大开口,你就给了吧,否则,我这旅店会被一把火烧了的!”宁徙道:“没有王法了呀,这不是光天化日之下抢劫么!”店主说:“他们就是王法,他们能够长期在这街上欺行霸市,就是因为有官府撑腰!”官匪一家,宁徙早就领教过,不想省城也有这等恶棍。店主说:“你得快些答应,他们会涨到百者抽十的,真的!”宁徙担心会有更大损失,只好强忍怒气,让老憨去打发这帮人。这帮无赖挨个点数,硬是抽了百分之五的货物扬长而去。

次日清晨,又来了一帮官府的人,说是来征税的。宁徙不客气道:“这是我们自家产的丝绸、夏布,为何要缴税?”官员说:“凡来这东大街者无不是经商的,你们运来这么多的货物,定是来做买卖的。”宁徙道:“就算是吧,我们还没有卖出去,何谈缴税?”官员说:“你们昨日已经进了‘湖广绸缎庄’,定是已经做了买卖。”宁徙道:“即便我们是做了买卖,税收也是上缴到我们所属的荣昌县,咋要缴给你们?”官员说:“东大街乃黄金街市,凡是在这街市做买卖的都得在这里上缴税银。”说着,开了税单。宁徙一看,头都炸了,抽取百分之二十的税银:“老娘不缴,看你们能把老娘如何!”那官员说:“你胆敢违反大清王法,偷漏税银是要法办的!”招呼身后官兵,“给我拿下!”一群官兵就要动手。常光圣、常光莲手舞戒刀护住母亲,常光圣瞠目大喝:“看哪个敢,老子这刀不认人!”老憨赶过来,塞给那官员一包银子,把笑摆在脸上:“大人息怒,你看这样行不,我们的货物确实还没有出手,一旦出手立即上缴税银,要得不?”那官员手掂银子,摇头道:“我也是奉命行事,这样吧,就抽取你们百分之十的货物抵税。”不待答话,招呼官兵们取货。宁徙气得咬牙,被老憨劝住:“夫人,总算是少了百分之十,就忍了这口气。”宁徙盘算,按眼下的行情,余下这些货物也有赚头,就当是被铜鼓山的土匪抢了去。儿子、女儿都埋怨老憨软弱,宁徙反倒劝说:“光圣、光莲,老憨这样做也是迫不得已,你们还年轻,这世上的事情复杂。”

官府的人走后,宁徙仰天长叹:“这是啥子世道啊,父亲说过,当年这里虎狼成群,现今这里的‘虎狼’更是猖獗!”

一个男人匆匆走来,对众人拱手:“请问,你们是从荣昌县来的么?”

宁徙听得熟悉的湖北口音,看来人,惊喜道:“啊,盛才兄,你不认识我了!”

傅盛才细看宁徙,惊诧不已:“呀,是你,宁徙!”

宁徙拿出赵庚弟写给他的信:“赵庚弟要给你验的货就是我家的。”

傅盛才接过信看,呵呵笑:“走,去我店铺说话!”

宁徙、常光莲、常光圣跟傅盛才走进他那店铺后屋,傅盛才让助手泡了杭菊款待,舞动手里的赵庚弟那信,呵哈笑:“宁徙呀,赵举人这封信可不能跟你比啊!呃,赵庚弟咋没有来?”宁徙长叹,说了前因后果。傅盛才哀叹:“这土匪一日不除,何谈安宁。”宁徙道:“还有比土匪更可恶的。”说了地痞流氓和官员前来敲诈勒索之事。傅盛才不解:“你们刚来,他们咋就会找到你们住的客店?”宁徙也觉奇怪:“是呀,这事只有你那账房先生知道。”傅盛才道:“我那账房先生是可信的。”宁徙想,说:“未必是宣贵昌派人跟踪了我们?”傅盛才问:“宣贵昌,怎么,你遇见他了?”当年常维翰被宣贵昌迫害,就是他拔刀相助的,他早就认识宣贵昌。宁徙道:“倒霉,见鬼了,一来就遇见了他。”说了与宣贵昌相遇之事。傅盛才叹道:“定是他了,定是他在作怪,这家伙本性难移,与那贪官赵宗沆瀣一气,狼狈为奸,乱征暴税不说,还勾结地痞流氓敲诈商人,这两伙人肯定都是他指使来的。”宁徙眼冒金星:“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坏蛋,我早就听荣昌县的程师爷说过,当年,他和那个赵宗都暗通土匪头子安德全,竟然靠绑架移民邀功升官。”常光莲、常光圣听了怒不可遏,都说要去杀了这两个坏蛋。他姐弟俩都听母亲说过,宣贵昌是他们常家的世仇。傅盛才劝道:“不可,万万不可,他们有权有势,暂且忍下这口气吧,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打问了常维翰之事,宁徙一一说了,傅盛才感叹欷歔:“唉,我那维翰兄弟真是命苦啊……”

宁徙想到验货之事,叫常光圣去取几匹丝绸、夏布来。常光圣腿快,片刻工夫就与马夫抱来二十匹丝绸、夏布,说:“这是我从二十匹骡马上驮的货物各抽取的样品,请傅伯伯验货。”一匹匹打开。傅盛才验货,惊叹:“啊,这是上好的丝绸,好像杭罗!”宁徙说:“我们是仿照杭罗织的。”傅盛才呵呵笑:“杭罗品质优良,历史悠久,乃罗类织物的名牌,早就驰名中外,你们这丝绸完全可以假乱真了!”常光莲说:“我们这是纯蚕丝绸。”傅盛才说:“好,好,这丝绸的面料雅致、质地结实、纱孔通风透凉,穿起来定然舒服、凉爽。”继续验货,“这是古香缎,这是织锦缎。嗨,花型多、色彩好、纹路精细、雍华瑰丽,当年的唐装就以此类织品为面料,不错不错!”挨个儿看了二十匹样品,对其中的夏布又看又摸,由衷赞道:

“嗯,这布料好,好!”

宁徙笑:“这是我们自产的夏布,是用苎麻织的,穿上很凉快。我们那里地处丘陵,适宜种苎麻。濑溪河水清滩长,经那河水漂过的夏布,色泽白皙,光洁度高。”

傅盛才击掌:“好,好货!这批货我全都要了!”说了收购的价格。

宁徙听了吃惊,她说这价格比她预期的高一倍多。咳,他对我们常家实在太好了,处处都给予照顾:“盛才兄,你咋报这么高的价啊,你会亏本的。”

傅盛才呵呵笑:“无商不奸,非利不动,我这个商人呀,是不做亏本生意的。”

常光圣说:“傅伯伯,你千万不要因为是我爸爸妈妈的熟人,就特地出高价收购。”

傅盛才说:“说实话,我出这价格对你们是有优惠,不过不多,就一小点儿。我真没有想到,你们会织出这么好的丝绸和夏布!”

宁徙想到什么:“啊,盛才兄,你还得要上税呢。”

傅盛才说:“自然要上税,宣贵昌从你们那里刮了油还要从我这里舀油。不过呢,鼠有鼠道猫有猫路,我也自有办法。官管不如现管,我使些小钱去买通他的手下人,他们会为我打埋伏的。他们会对宣贵昌说,我只买了你们一半或是三分之一的货等等。”

宁徙问:“能躲过宣贵昌?”

傅盛才点头:“能躲过,这也是被他逼出来的办法。对于那些照章收税的官员我是不会用此下策的,否则,我早就垮杆了。”

众人皆笑。

傅盛才看宁徙,认真说:“做生意呢,少不得要趋利避害,我还有个不情之请。”宁徙说:“你讲。”傅盛才说:“我很看好你们产的夏布,我想包销。”宁徙想,这就不愁夏布的销路了,好事情。又想,亲兄弟也得明算账,口说无凭,欲言。傅盛才说:“如果你同意,我们得签一个合同。合同一签,就得双方遵守,你们的夏布不能再卖给第二家客商。”宁徙心里暗笑,盛才兄将她要说的话全都讲了,点头:“要得嘛。”傅盛才立即让助手取来印制好的两份同样的合同书,提笔分别在这两份合同书上加了同样的字句,捧送给宁徙过目。宁徙看后,交给光圣、光莲看,都同意。傅盛才就在两份合同书上签名按了手印,宁徙也在两份合同书上签名按了手印。双方各存留一份。

傅盛才呵呵笑,让助手立即带人去宁徙住的“东门客店”收货。

助手刚走,傅盛才的账房先生来了,对傅盛才说,宣大人派差人来找他,让他立即去他府邸。傅盛才蹙眉,摇头叹气:“宣贵昌,这个狗贪官,不去见他会惹来麻烦的。”只好叮嘱账房先生陪同宁徙等人喝茶说话,说他去去就来。

宣贵昌府邸的正厅老大,挂有名画摆有古董。傅盛才跟随宣贵昌派的差人进来,就有下人端了茶来。傅盛才不得已进贡时来过这里,知道这些名画、古董都是宣贵昌敲诈所得,愤恨其恶人当道。宣贵昌从后厅出来了,招呼傅盛才坐,下人为他端了茶来。傅盛才坐下,心想,未必是自己收买他手下人的事被他知道了?宣贵昌喝茶,说:“傅老板,生意兴隆啊。”傅盛才拱手回话:“承蒙大人关照,还过得去。”宣贵昌颔首,说:“真碰巧了,我见宁徙来成都了,见她去了你那店铺。”“回大人话,她是去了我的店铺,去谈一笔生意。”傅盛才不得不实说,他知道宣贵昌派人在盯梢宁徙,心想,这家伙还在打宁徙的主意。宣贵昌端茶碗喝茶,叫傅盛才也喝茶。宣贵昌确实是还在打宁徙的主意,再呢,是盯上宁徙家产的夏布了。他派人从宁徙那里敲诈来的夏布,被今日又来进贡的商人赵嗣看上了。赵嗣常年住成都附近的新都县,做丝绸等生意,他看了这夏布后,赞不绝口,想包销这种夏布,请他相助,说是用盈利的百分之十五报答他。这是个不小的诱惑。跟踪宁徙的下人来报,说傅盛才将宁徙领去他店铺了,他急了,立即派人去传傅盛才来。

喝茶间,宣贵昌细问了宁徙去傅盛才店铺之事。傅盛才实说,他与宁徙在做丝绸、夏布生意,说了相互已经签订了包销这夏布合同的事情。宣贵昌遗憾又无可指责,他不能让傅盛才知道是他派人敲诈了宁徙,心想,不管是赵嗣还是傅盛才包销这夏布,都是在我的地盘做生意,我都可以诈得油水。这时候,躲在后厅的三十来岁的赵嗣耐不住了,走出来,对傅盛才拱手:“啊,傅老板,别来无恙。”傅盛才认识赵嗣,笑道:“啊,不想赵老板也在这里。”宣贵昌笑:“你们认识啊,好,都是朋友,都坐,喝茶说话。”三人一番寒暄。赵嗣说到了夏布的事,说他曾经见过这种夏布,一直想进这货。傅盛才是赵嗣做丝绸生意认识的,点头说:“可以呀,荣昌路孔寨小荣村产这夏布全都由我包销了,我可以转卖给你。”赵嗣说:“好,一言为定,我就从您那里进货。傅老板,您可不要敲得太狠啊。”傅盛才说:“在商言商,我照规矩办……”

当晚,傅盛才在“古月轩酒楼”大摆筵席,款待宁徙一行。宁徙说让他破费了。傅盛才笑说,我购买得这么多好货,又签订了包销夏布的合同,马上就有了买主,我会赚大钱的,请你们吃这顿饭不过是九牛一毛。宁徙没想到他们产的夏布会这么受人青睐。常光圣喝酒吃菜,想着看见听见的这一切,暗自学着经商之道。常光莲没有胃口,暗自垂泪,担心着赵庚弟。庚弟,要不是你,我们咋会找到傅伯伯,咋会做成这笔大生意。庚弟,你可得要平安无事,你一定得要活着,光莲不能没有你!她这么想时,傅盛才的助手带了个衣襟褴褛的人走来,她惊喜万分,来人正是她苦苦思念的赵庚弟!大家都好高兴,招呼赵庚弟入座。赵庚弟饿极了,狼吞虎咽,说他是逃跑出匪巢的。大家都庆幸。

当晚,傅盛才为赵庚弟换了衣服,宁徙安排赵庚弟住了客店最好的单间,叮嘱他好生休息。常光莲陪同他进到单间屋里,他才对她细说了如何离开匪巢之事,叮嘱她定不能对他人讲,包括她的母亲宁徙。

土匪来劫时,疲乏至极的赵庚弟正在舒适的藤轿里酣睡。醒来时,听见身边有人喊叫:“肥猪儿,就这一头肥猪儿就够本钱了!”他开先以为是轿夫在说笑,掀开轿帘看时,惊呆了,一群土匪正抬了他走进一座寨门,完了,自己被铜鼓山的土匪抢了!满腹诗文却没有半点武功的他叫苦不迭,呜呼,我命休矣。他想喊叫又忍住,打算趁机逃跑,可哪里能逃,四周都是土匪。轿子停在一座木屋前,他被呵斥下轿。土匪们对他搜身,一无所获,骂骂咧咧。他起眼看,木屋的门首挂有匾额,上书“聚义厅”三个字。他心里发悸,担心着常光莲和她母亲等人,看来他们也被俘了。他被押进“聚义厅”内,匪首高坐在虎皮椅上,喝令喽啰为他松绑,说:“你听着,老子是这铜鼓山的寨主,姓孙名亮。我问你,你为何身无分文?”他松动身子,说:“我姓赵,名庚弟,所带衣物和银钱都放在同行人的马上。”想趁机打听光莲等人的下落,“你找到他们便可找到。”孙亮怒道:“要不是那些民团前来,老子会将你们一网打尽的!”“啊,他们跑了?”他希望如此。“跑了,都他妈的跑了,就逮住你一个。”孙亮说,“有你一个也就够了,那轿夫喊你赵举人。哼,老子最恨的就是你等这些做官的,非从你身上捞到钱财不可!”他申诉道:“孙寨主,我只是考取了举人,我不是官员也不想做官,我只是个商人。”心里犯疑,光莲他们真的跑了?孙亮道:“假话,你等这些人没得不想做官的,莫骗老子了。行呀,你是商人,那就赶快让人拿钱来赎人!”他说:“拿钱来可以,我得见到我的同行人才行。”一定要得知光莲他们的真实下落。孙亮气顶脑门,拍桌子:“是的,老子是土匪,可是没说假话,我已经给你说了,只抓住你这一头肥猪儿!”土匪们吼叫:“大哥,这厮定是个要钱不要命的角儿。”“宰了算㞗!”郭兴落马摔伤了胳臂,右臂吊在胸前,愤然怒喝:“大哥,他在耍赖,给他动大刑!”孙亮拧眉:“给老子大刑伺候!”上来几个土匪按他跪下,抓住他的双手,将一根木棍压到他的小腿上使劲踩压。痛得他大声喊叫,额头冒汗。孙亮示意住手,喝问:“你说,愿不愿意让人拿钱来赎你?”他双腿疼得钻心:“我可,可以拿钱,可是,可是我一定要知道同行人的下落。”郭兴上前扇了他几耳光:“不识相的,我大哥说了,没说假话。老子是二头目郭兴,给你说,你那些同伙都他妈的跑㞗了!”他被打得眼冒金星,口鼻淌血,兔子急了也咬人,将口中的血水吐了郭兴满脸,破口大骂:“狗日的土匪头子孙亮,龟儿子走狗郭兴,我赵庚弟与你们势不两立!得不到我同行人的下落,我就是死也不给你们一文钱……”孙亮胸脯起落:“个臭举人,你听着,老子从来都与官家势不两立。你不给钱可以,老子取了你的首级。你们这帮肥猪儿,宰一个少一个祸害!”挥刀欲砍。“且慢!”一个女土匪走来制止,扶他起来:“你姓赵啊,是我的家门,你不会是路孔寨赵家的人吧?”他盯她不答话。那女土匪扶他坐下,说:“我叫赵玉霞,我是路孔寨赵书林的表妹,真的。我看你年岁应与书林那儿子差不多大,你若是他的儿子,我定会关照你。”他目露不屑,父母和姑婆从来没有对他说过他家会有铜鼓山的土匪亲戚,担心有诈。赵玉霞对郭兴呵斥:“你,你们,都给老娘出去!”又盯孙亮,“看你,凶神恶煞的,你也给老娘出去!”孙亮、郭兴和土匪们就都出门去,偌大的“聚义厅”里只剩下他和赵玉霞。赵玉霞端了茶水给他喝,渴极了的他咕嘟咕嘟地喝茶。赵玉霞潮红两眼,说了她是被孙亮抢来的压寨夫人,说了她去过“赵家大院”诸事:“赵庚弟,不管你信与不信,我说的都是实话。你要是相信我,就告诉我,你是不是赵书林的儿子?”后悔自己当初没有打听书林儿子的名字,见他不语,又说,“我问你,你们路孔寨有没有大户人家被我们抢过?”他恨道:“多,连乔甲长都被你们抢过,你们这帮土匪十恶不赦!”赵玉霞点头:“你骂得好,我们是十恶不赦,你既然晓得好多大户人家都被我们抢过,那么,你听说过赵书林家也被我们抢过吗?”他犹豫道:“这,倒没有。”赵玉霞说:“你晓得为啥子他家没有被抢吗,就是因为有我呀,因为我是赵书林的表妹呀!”他半信半疑,盯她问:“你,真是我父亲的表妹?”赵玉霞泪水夺眶而出,搂了他哭泣:“庚弟侄儿,我的庚弟啊,你受苦了……”孙亮一直在门外听,大步进来,后悔道:“咳,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打自己人,庚弟贤侄,孙亮向你赔不是了!”随即摆酒席款待。赵玉霞、郭兴都来作陪。饭后,满心晦气的他急于脱离匪巢,急于见到光莲,执意要走。孙亮和赵玉霞说要护送他回家。他坚持要去追赶“宁圣轿行”的队伍。赵玉霞就让孙亮给了他足够的盘缠和一匹快马,他就独自骑马赶来了。眼看要到成都,不想在龙泉驿住店时,盘缠和马儿都被贼人盗走了。

常光莲听得泪水涟涟:“钱财都是身外之物,你人在就好!”

赵庚弟热眼道:“光莲,我时时都在想你!”叹曰,“唉,不想我爸爸的表妹竟是个土匪婆,光莲,这事你晓得就是了,千万莫说出去,丢人现眼啊!”

常光莲点头:“我不会给第二个人说的。”哀叹,“不想你爸爸也有这么苦难之事,跟他表妹相爱却不得其爱。”

赵庚弟抚她柔肩:“光莲,我们不会像父辈那样的,我俩要相亲相爱相伴,要厮守终生……”

响起叩门声,赵庚弟起身去开门。

宁徙站在门口,对常光莲说:“光莲,天晚了,跟妈走吧,让庚弟早些歇息。”她不希望再看见像光圣和赵燕发生的那种事情,又想,再难也要成全这对年轻人,常赵两家不该是冤家应该是亲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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