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带来让你认认,你最权威的呀。”
甄上海就又低头看,然后摇头:“不像,那天那小劫匪,眼里有一股恶恶的杀气,眼角?嗯,对了,那家伙的二只眼角,是上挑的,这人,虽然像,却是平顺的呀。”
“你敢肯定?”
白何有些怀疑:
“按理儿说,在那种场合下,一般人都惊慌失措,顶多也就记得劫匪的脸孔。事后,还能记起劫匪的身高,胖瘦或别的什么特点的,算是特别有观察力的人啦。”
甄上海点点头,
漫不经心笑笑:
“是这个理儿,我呢,或许与我工作经历相关,当时我就记下了那小劫匪的眼角,因为有特点,”甄上海双手扯起自己的眼角,比划着。
“三角眼,眼角也是上挑,可顶多比与伸向鼻梁的直角,稍高一点。那家伙的呢,是高高向上挑起,几乎是顶着眼睫毛了的呀。”
白何咧咧嘴巴:
“上海,你这一辈子,不是一直搞的会计吗?我听起来,怎么有种侦探破案的感觉呀?”
甄上海正色的点点头:“白兄,这话你算说对了呀,会计是什么?我告诉你,会计就是侦探的呀。离题了,对你们搞文化的人来说,这话有点专业,说了你也不会懂。”
“是不懂。”
白何老实承认。
可又说:“我是搞形象思维的,虽然我不懂,可你比喻得很形象,空了给我说说,我有用。”“好的,哎亲家,来来,来,”二亲家过来,甄上海把手机递给老俩口看。
“认识不?”
二亲家看看,异口同声:“不认识。”
手机又拿进厨房,让忙活着的老太太看,同样摇头:“不认识”甄上海出来,凑近白何轻笑:“当时都被吓坏了,抖索索的挤成一团,哪能认识的呀?既便当时认识,现在也忘记了。这人老了呀,就是这样。那白兄,这小伙子是怎么回事?”
白何一五一十的讲了,
甄上海听得前俯后仰,乐得直笑。
“我敢断定,一定是你与他认识并害怕的某人太相象,所以吓得慌不择路,逃之夭夭的呀。”白何也笑了:“我也这么想。还好,当晚还没马上给周局报警。如报了警,丨警丨察和110一起紧急出动,这误会只怕把那俩小情侣逼进死角,半辈子莫想翻身了的呀。”
端起白杯又呷一口,
茶水下肚,舒适散开,甜香交错,唇齿溢香。
白何不由得称赞到:“好茶!龙井新茶吧?”“大红袍”“哦,大红袍呀?”白何不以为然,放下茶杯,可又马上端起,因为他恍惚看到,杯壁上有条白龙在翻腾撒欢?
可端起再看,
什么也没有。
不过,白何马上发现这杯,薄得有点吓人。揭开杯盖凑近看,还用手拈拈,感到那杯壳就是一张薄纸,呈现着介于纯白与乳白之间的灰白。
甄上海笑问:
“白兄,看出点什么来没有呀?”
白何摇头:“没有!如果要说有一点,就是特薄,我还从来没看到过这么薄的茶杯,好像一捏就碎了的呀?”“那你,捏捏试试。”白何端在手里垫垫,不敢捏,真捏碎了,让甄上海难堪的呀?
“捏吧,没事儿。”
甄上海说着,突然夺过,咣的猛扔在地板上。
杯里的大红袍,流落一地,而杯子,滚几滚,静静不动了。正在这时,刚才被乌云遮蔽的阳光,突然露了出来,从窗口斜斜射进,正好淌满白杯。刹时,那条白龙又显了出来,而且纵横翻腾,吐火扬须……
至此,
白何明白了。
这杯,貌似是个会逢光显示的卡通玩具。上次在陆家嘴正大商场,白何为彤彤买过,129块人民币,是用塑料,哦不,商家说是用最新式的无毒压克力板做的,经久耐用,特适应于婴幼儿玩耍。
见白何只是礼貌的笑笑,漫不经心和无动于衷。
甄上海上前捡起,
拿到厨房冲洗干净,认真的对白何说:“白兄,你喜欢就拿回去,泡茶最好。”白何哑然失笑:“你说的,到底是杯好还是茶好呀?”
甄上海微微而笑:
“我记得,上次陪你一起来的你那个亲家,在做古玩生意?”
“对,就在松江古玩一条街,”白何感到有些骄傲,毕竟,在这个物质时代,当老板比写小说更受人欢迎。如今走到街上,遇到社调人员或同事朋友,问你吃饭睡觉之外做些什么?只怕你自己都不好意思回答在写小说。
因为,
现在写小说,就意味着你狗屁不是。
意味着你整天与粗鄙低俗打交道,只有涉黄造黄的狗屁文章,才能赚点小钱,还得冒着被查封被抓进大牢的危险;意味着你24小时和胡编乱造套亲乎,只有神马浮云的总裁丫环,方可骗点全勤,还得冒着被嘲讽被举报被赖账的风险……
所以,
如果遇到上述人们,
你若回答开了个小店,租了个小摊,买了个小间(当然,切记了,决不能再胡谄什么包了个小三),硬是上下都辛苦得很啦什么什么的,一准听者肃然起敬,说者唾沫翻翻。
可是,瞧!
我的亲家在做古玩生意。
多么好的行当!多深邃的骄傲!做生意和当老板呢,虽然让人羡慕,可总有点让人不太自在,因为,它总是与铜锈味加奸商,紧紧相连,让人羡慕之后,有一种发自内心的鄙视和仇视。
然而,
古玩生意,
既包括了当老板,也显示了老板的文化档次,虽然也有“有文化的老板更无良”之嫌,可整合了生意与文化的内涵,让其比一般的铜锈味加奸商世俗观念,提高了许多许多。
所以,
白何又挺挺胸:“好像,生意还行!”
甄上海晃晃手中的白杯:“拿回去,让你亲家瞧瞧的呀,然后,你自己留着把玩儿。”白何不笨,听到这儿,心里动动,怎么?难道还真是个宝贝不成?
猛想起上次和亲家离开后,
一路上亲家的话:
“外贸国企,长期与国外打交道,认得多少大小老板的呀?”白何接过来,再一次仔仔细细的揣摩,观看。甄上海也不再多话,只是微笑着看着老头子。
喷香丰富的饭菜,端了上来。
看得出,
为了招待不请自到的救命恩人,白发苍苍的主妇和二亲家,忙忙碌碌,联手作战,在不长的时间里,做出堪称经典的上海大菜……
正吃着呢,
手机响了。
白何掏出按到自己耳朵上,吓一跳,竟然妙香打来的:“爸,爸,你在哪儿?你,你还活着的呀?”“你说什么”包着一嘴糟田螺的老头儿,眨巴着眼睛,下意识的含混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