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闭眼躺在床沿上的退休教师,懒洋洋的挪动挪动。
“你的老毛病,又犯了?”老头儿莫名其妙:“又怎么了?”“香爸从没回来这么早过,也从没说过什么聊聊,商量商量,”白何摊摊自个儿双手:“这关我什么事情?”
“香爸,是一个很知趣,至少比你知趣,很注意,至少比你注意,很节制,”“至少比我节制。”白何打断她:“我帮你说啦,不过我不明白,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的是,”
老太太顿顿,依然闭着眼睛,可稍稍提高嗓门儿。
“一准是受了你的鼓捣,听了你的鬼吹。别以为我平时没问过你,暗地里,我可一直注意着你的呀。”瞅着她煞有介事,故作悠闲的模样,白何忍不住笑起来。
“是是是,一直注意着我,我可是特工哟。”
事实上,在白何和香爸之间,退休教师毫不犹豫早就给出了定论。
白何,脾气坏,懒散,邋遢,又吃得,属于“吃得做不得还自得”一类的老年痴呆初期。香爸,脾气好,整洁,勤快,一顿就吃那么一小碗,归于“小说电影里才有的好老头”
这呢,不知是不是对二老头儿的盖棺而论?
反正几年来,从没变过。
现在,见老头子不但谦恭,老老实实的听着,反而玩世不恭,嘻皮笑脸的,退休教师睁开了眼睛:“不思改过,不思进取,你还好意思笑?我都替你感到害臊。”
“那,你就不要臊嘛。”
老头儿笑呵呵的:
“就当没亲眼看到,没亲耳听到算啦。”“好吧,那你就说说,”老太太严肃的看着白何:“人家班上得好好的,要突然跑回来和你聊聊什么?商量商量什么?”
“说真的,我也不知道。”
白何认起了真。
因为香爸的突然,同样让他也感到莫名其妙。二人无论哪方面都不同,南辕北辙。聊聊,当然可以,不外乎社会传闻,网上新闻什么的。
商量商量,
就有些令人感到困顿不解了
事实上,因为二亲家诸多方面的不同,加上各自儿女的日常表现,在各自心里都有一定程度的不满,二亲家基本上都是以礼相待,尽量离对方远一点,可又不至于像有些亲家那样,远得无话可说,彼此冷落和鄙夷……
所以,二老头之间,真不能说谁影响了谁。
不过,这只是男性之间的一种默契和认识。
至于女性之间,是不是也这样默契与认识,白何就不知道了。大约是白何认真思忖的神情,让老太太打消了自己的怀疑,可仍提醒到:“记住了,千万不要思想跑在了嘴巴前面。听,不表态。实在非要你表态,你就不说话,光点头。这点头呢,含义多多,进可进,”
白何急忙摇手:
“不展开,不展开,我记住就是。”
可是,退休教师脑子里的那根弦,是始终绷着的。时松时紧,松就不说了,紧呢,或正要紧时,给白何不怀好意的几带带,带岔了道儿,或给自己脑子中突然窜出的别的想法看法,活生生的打断。
然而紧的时候,总比松的时候多。
“刚才你跑到人家窗下,在干什么?”
这次白何听清楚了,也马上明白过来,就明确的告诉到:“这是你自己的臆测,根本没那回事情。你不用这么疑神疑鬼的,老拿没有的事儿来烦自己。”
明丰苑的老房,一幢楼分六层。
整幢楼又分各单元,单元左右二家直上。
六层楼12家,共用一张带电子键盘,可与每家通话的单元大铁门。在亲家和小俩口居住的这幢楼最里面,也就是厨房窗口正对着小通道尽头,小树木的平街层那间房,住着一个孤寡老太太。
老太太并不老,
大概也就50出头。
常年穿着件蓝碎花旗袍,憔悴,无力且脸色焦黄,走路慢慢吞吞,手里常拎着一根黄瓜,一株青菜和一个土豆什么的,给人一种苟延残喘,生命将止的可怜印象。
可从她的脸型和五官上细看,年轻时一定是个美女。
这当然是明丰苑里,大小男人们的认为。
而苑里的老少女人们,一看她远远的身影便不屑的瘪嘴巴,然后,骄傲地昂着自己白发苍苍或青丝黛黛的脑袋,不慌不忙躲开了。
其实,去年老俩口来上海,在外租房带彤彤时,白何就看到过这老太太。
因为没住在明丰苑内,看到的机率不多,慢慢也就淡忘了。
现在呢,二亲家无奈住在一起,看到的机率显然就增加了许多。那是才来不久的一个傍晚,老俩口抱着彤彤在美食街散步。这孤魂野鬼的老太太拎着一个小饭盒,慢慢吞吞的迎面走了过来。
跑过老俩口时,白何正巧与退休教师,如何给小孙女儿讲故事而发生争执。
彤彤正在奶声奶气的批评:“爷爷,你生气是不对的。”
大约是小姑娘一本正经的稚气神态,勾起了那旗袍老太太遥远的回忆,竟然停下,怜爱地在彤彤的小脑袋上摸摸:“真乖,几个月了呀?”
退休教师楞楞,居然也象明丰苑所有女人一样,向后退退。
而抱着彤彤的白何,却本能礼貌的回答:“31个月。”
就这一刹那间,白何看到对方,居然穿着丝袜和高跟鞋,而且更居然,瘦削皱褶的嘴巴上,还抹着淡淡的口红……对方离开后,退休教师当场就和白何吵了起来。
回到明丰苑
还当着亲家,一五一十的数落老头儿。白何给老太太唠叨烦了,一拍饭桌:“妈的,你还有完没完?不就一个要死不活的老太太,回答一声,又怎么啦?”
在老俩口嘴角时,从来都是自动避开的香妈香爸,竟然双双上来劝阻。
香爸劝:“老白,不知者没罪,你是不知道那货的情况。算了,以后看到起躲远点。”
香妈劝:“亲家呀,那是个失足女,知道吧?”白何没听明白:“失脚女?她是跛子?”“失足女,不是失脚女,”香妈加重了语气:“也就是报上常说的性工作者,明白了的呀?”
“哦,哦,”
老头儿倒是听明白了,可打着哈哈,就这副鬼样,还性工作者哩?
“难道,我还故意哄你?”香妈看出了亲家的怀疑,不禁打开了话匣子,一一道来……就这么一个毫无姿色的干瘪老太太,就因为偶然回答了她一句,退休教师的唠叨里面,就多了一份唠资。
听着老头儿义正辞严的劝慰
看着老头儿一腔正气的模样,老太太哑巴了。
这时,客厅里传来铁门木门熟悉的吱嘎,老太太闪电般说一句:“快,妙香来了。”往枕头深处一滚,开始“扯呼”,白何没急着出去,而是掏起了衣兜裤兜。
结果,掏来掏去。
只有绝望的拍拍自己脑袋:“看这鬼记心?”
妙香的进来,让白何突然记起了那个大红包。可掏遍了身上的大小兜兜,大红包却不小翼而飞。这可不是小事儿,那里面,可有着每月7000块钱的呀。
“爸。”“妙香,咋不睡睡的呀?”
“你怎么知道我没睡?”
口气很冲,也不耐烦:“就知道睡,睡,睡的呀?”可香爸不生气:“动动也行,快三个月了呀。”“妙香,你眼睛怎么有些显肿了呀?”是香妈。
当妈的毕竟心细,也心疼。
“要不要弄点儿药水抹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