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科先是莫测高深的笑笑,然后,答:“编号显示本店情况,明白了呀?”当然,香爸稍想想就明白了,明白了后,却忍不住晒笑:“蒋老头儿,真有你的,总共只有四个人,编号却编到了第45号,也不怕人家追查?”
可现在,香爸遇到了点小麻烦。
昨天下班时,香爸进经理室洗完手。
顺手摘下胸章,放在水龙头的小平台上,就忙着拉开自己的工装柜,取出里面的饭盒,好带回家冼干净,明天继续装中餐的饭菜。
结果,走时忘记了把水龙头小平台上的胸章,放进自己衣兜。
当然,胸章仍在,不会掉的。
只是自己没了身份标识,恐怕不利于工作。二头忙着的蒋科,自然也看到了香爸的麻烦,不能明说,只能暗示,挥着手无声催着“来不及了,先上,先上!”
别无他法的香爸,就咳嗽一下,挤过去,站在了自己的小柜台边。
突!一个高过背包者脑袋的野外登山背,顶着香爸胸口向后退退。
扑!一个鼓鼓胀胀的蓝色大背包,从后面抵着香爸的屁股,直推向前。香爸双手往后一撑,正保护着自己后背,不防一个胀胀鼓鼓的手提大包,随着游客边挤走边看的动作,前后划动着对着他的右腑下撞来。
吓得香爸急忙一侧身,大提包侧面滑过了腑下。
不过还好,大提包里或许装的是衣物?轻飘飘的,没有打击力。
“哇呀,中国的红山文化。”一声惊叹在左边响起:“卡佳,这边来。”香爸一看,二个漂亮的外国姑娘,正对着自己精心摆出来的龙形缶、玉龟、玉鸟等高仿品,瞪起了眼睛。
香爸闭闭眼,也就是让自己镇静镇静。
然后微笑着走过去,操着苦练了三个月的普通话,开始了工作。
“同学们好,你们真有眼光!”“是吗?大爷!”二姑娘都高兴地笑着,看看香爸,再看看柜台:“你也懂考古吗”“略懂一点”香爸平稳且谦虚的笑笑。
“二位同学如果有兴趣,我们可以一起商讨商讨。愉快,是购物旅程良好的起端。”
可其中一个姑娘,又看看他。
“大爷,你也购物,上帝,你不会是我们的竞价者吧?”香爸摇头:“姑娘,请放心,我不是你们的竞赛对手,而是为你们服务的,我是店内工作人员。”
另一个姑娘,露出了不相信的神情,双手比比划划的。
“工作人员,都有胸章编号,可你,没有。”
二姑娘的中文虽然不太流利,可也说咬文清楚,嚼字圆润。一下堪得香爸苦笑不己,不远处的忙忙碌碌的蒋科,居然听得清楚,嘲弄般的对香爸挤眉弄眼。
二姑娘说完,又怀疑的看看香爸,便打算离开。
好容易有这么个极好的机会,眼看着就要白白丢失,香爸急了。
老头子上前一步,正想说什么,早看在眼里的蒋科挤了过来,一面使眼色,示意他快到经理室里去取戴,一面流利的招呼着二姑娘:“同学,有眼光呀,这的确是中国的红山文化,看这个龙形缶……”
香爸感激的对蒋科笑笑,转身挤进了经理室。
胸章,正在水龙头的小平台上放着。
原先在香爸眼里,并无什么特别处,甚至还有点丑陋的胸章,现在变得多彩缤纷,金光闪闪。香爸一步跨过去,拈起胸章先举到自己眼前瞧瞧,顺手抓起水龙头边的清洁帕擦擦,再张开嘴巴呵上一口气,低头继续擦拭,然后,戴在了自己左胸上。
香爸重新站回小柜台。
二个外国姑娘,一个背着野外登山包的外国小伙,正围着蒋科听得津津有味。
“……红山文化呢,属中国新石器时代文化,遗其存最早发现于1921年。1935年对赤峰东郊红山后遗址进行了发掘,1956年提出了红山文化的命名。70年代起,在辽西北昭乌达盟(今赤峰市)及朝阳地区展开了大规模的考古调查,发现了近千处遗址……”
当然,有得就有失。
为了拉住游客,蒋科顾得了这边,就管不了那边。
那边,也就是进店门的黄金卖场,现在只有小芳姑娘一个人,忙不跌及,穷以应付。一面现场发挥,一面瞟着四下的蒋科,瞟到香爸挤过来了,便笑着对他伸出一只手:“我向大家介绍一下,他,才是本店权威,本市古玩市场的老前辈,现是上海大学考古系特聘教授,本公司的副总经理香总。”
大家都对香爸鼓起了手掌。
那二个外国姑娘和外国小伙,更是兴奋地围上来,直称:“老师”。
趟过这三个月的古玩江湖,香爸己不像刚入行那时,动不动就缩脚缩手,心惊胆战,面红心跳,虽然还算不上左右逢源,应答自如,可要应付这类小小的突发购物挑战,也能做到不紧不慢,不慌不忙,心里有数。
可是,很少失手的蒋科,不知是哪根脑神经短了路?
居然临时吹出了一个“上海大学考古系特聘教授”?
这让香爸的笑容,有了些微的不自然:“不敢当,不敢当,叫我香总就行。”香爸把自己的注意力,全放在了对付那三个格外热情的外国同学。
经验告诉他,光临古玩店的游人中,其潜在的购买者。
1、背包客。2、女游客。3、外国人。
这其中,即是外国人又是背包客的游人,有百分之九十的购买欲望,而催进其最后掏腰包的,则是销售者那百分之十的销售技巧……现在的确也是如此。
其他的游客凑会儿热闹,或者说志在这红山文化的,眼光和注意力都转向了别处。
唯有这三个外国同学,忽儿英语忽儿中文,叽叽喳喳的围着香爸。
“噢,那怎么行?”“那太不礼貌啦,不好意思的呀。”“老师,我怎么在学校里从没见过您呢?”香爸听得不太明白,还有点晕头转向。
可有一点,香爸心里透亮。
得趁热打铁,赶快释放出三同学的购买欲望。
只有购买欲望变成了购买货币,就算ok了,大功告成。“谢谢同学,不管香总是不是老师,都是为人民服务,对吧?”香爸笑呵呵的提高了嗓门。
“三同学问清楚了,要买,找我;要砍价,请看在老师的份上,手下留情。”
那个叫卡佳的小伙大声的笑了。
“原来,香总老师,是为人民币服务的呀?”哄堂大笑,笑声中,一直在相互咬耳朵的二个外国姑娘,拉过了卡佳,凑近他耳朵咕嘟咕噜一歇,卡佳便举起了三根指头。
他这一举,就如富苏比拍买场上一样,全体安静,千众注目。
香爸有些捉摸不定,瞟瞟蒋科。
蒋科的眼光似乎也有些模糊,不可置否。没看到需要的暗号,香爸只得不引人注意的,悄悄吞口唾沫,然后问:“同学,如果我没猜错,你是要,三,个红山文化?”
也是应了“姜,是老的辣”古话。
香爸本想问的是“三,十万?”
可下意识的拖长了节奏,卡佳小伙毕竟年轻,手上举着三指头,眼光却不由自主落在柜台上的三样古玩上。香爸顺着他眼光一瞅,立即机智的变成了“三,个红山文化?”一着得手,局面立即打开。
卡佳点点头。
“那好,不胜荣幸,请跟我来,行吗?”
香爸心里的一块石头,扑通落了地。凡是玩古玩的人都知道,他们这是接下来,要单独讨价还价了。尽管人人都想知道,可人人也都明白,买卖双方是绝不希望外人知道的。
所以,大家都不再注意和过问。
继续忙自己,看自己的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