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时思维灵敏,逻辑分明,条理清晰的退休教师,怎么会有这么明显的忽视?妙香呢,这多年来一直就对教师婆婆,心有敬畏,或叫心有担忧,芥蒂颇深,明里暗里都有意敬而远之,保持着一定距离。
然而,那是在平时。
现在,她不幸病了,还能克制自己保持平时的风度吗?
再说了,她能知道自己是病了吗?忌疾讳医啊!哪个病人会承认自己生了病?“好!让香妈亲眼看看更好。”退休教师迅速平静下来了,脸上恼怒的红潮,变成了镇定自若。
一面继续理菜,一面淡淡说。
“我这个做婆婆的,也算是仁至义尽了。花钱买,亲自送,倒落个咚的声,不需要。”
忽儿抬头:“你说,香妈平时上不上网?”白何眨巴着眼睛,不知道老太太为什么会问这么个低级问题:“当然上,现在谁不上网?”“哦,我的意思是,是不是经常上?”
白何笑了。
“据我看,亲家挺聪明的,妙香的反常必定也看在眼里,”
老太太脸色暗暗,挥挥手,打断了老头:“这就麻烦了,如果香爸香妈都明白自己女儿为何反常,还这样无动于衷,岂不更糟糕?忌疾讳医,只能害人害己。你说,”
她也朝厨房外探探头。
“那妙香,自己知不知道”
白何对她翻翻白眼皮儿。“我是说,她会不会上网查询相关知识?”白何皱起了眉头,这老太太,思路总是大幅度跳跃变化,一会儿清晰一会儿糊涂。
好在退休教师马上明白过来。
看看老头儿,点点头。
“也是忌疾讳医,母女俩一个样的呀!”白何咳咳:“你猜,香妈回来是空手还是,”“我看,还得重新拎回。”老太太做了个无可奈何的手势:“二硕士,一个样,不信,”咣!老俩口心里都一紧,香妈回来了。
“奶奶呀,对不起。”
香妈二手空空仍沾着鱼片,在上午的阳光下闪闪发光,苦笑到。
“我先代妙香道个歉,这丫头,这段时间一直睡眠不好的呀。”“没事儿,没事儿。”老俩口早瞟到对方空着双手,不约而同一起笑着摆手:“我们怎么会多孩子的心呀?”
“是的呀,是的呀,”
香妈点头走上来,双手伸到水龙头下冲冲,重新拎起了菜刀。
“我亲眼看着她吃了二个香蕉,半个葡萄柚,巴答巴答的,吃得可香的呀。”“多吃水果,多吃水果对孕妇益处多多。”退休教师趁机劝到:“香蕉和葡萄柚营养丰富,我以后多给妙香买点。”
“是呀,也老贵老贵的呀。”
香妈一手稳稳地按着桂鱼,锋利的刀刃在鱼身上灵巧的游弋,剖出了一条条整齐的缝隙。
“25元一斤?哪有那么刚好整数的,结果通算下来,鱼贩赚了狠赚的呀。”然后,一手拈起早剁成细粒的老姜,一条缝里塞几粒:“奶奶,以后就在这儿买,大小论条,真正划算的呀。”
趁二老太太唠唠叨叨,白何溜出了厨房。
拐到洗手间洗了手,顺手掀开马桶盖。
哗啦啦!刚开个头,厨房传来香妈高吭的咳嗽,白何立即一弯腰,右手先按住了马桶沿上的抽水按键,同时,屁股跟着朝下压压,免得尿液直直的冲到马桶水中,这样,就不会发出响亮的哗啦啦了。
毕竟,只隔着薄薄的一层墙壁。
让香妈听见了多不雅观,多么难堪,多么多么,总之,不响最好。
白何回了大屋,临窗站站,饶有兴趣的望着窗外。不过12米高的四层楼上,眼前尽是层层叠叠,望不太远,可也能明显欣赏到初秋的上海。
阳光灿烂,天高云淡。
那种在内地难以看到的碧蓝,一泄万里,舒舒坦坦,仿佛伸手可触,一攥就能攥出水来。
嗬嗬,又是飞机?高高的,长长的,甚至可以看见那清晰的银白色后面,划出的碧蓝波澜在轻轻掀动。然后,又是一汪无绉的碧蓝,蓝得过分平静,让人为之惋惜。
想想此时在重庆。
随便在一块较宽的坝子或稍高的山头。
就可以欣赏到鸽群联袂翻飞,风筝扶摇而上,近看,丛草繁花,远瞧,江水如黛,欢声笑语,彼起彼落……白何落下了眼光。
不过大约30米左右的间距空间,密密麻麻全是长长的铝合金晾衣杆。
杆上都穿着或用大钢夹夹着,各式大小衣物,床罩床单,枕套坐垫,甚至,还有花花绿绿的女性内衣,文胸……
对面那窗口,中年妇女又探出大半个身子,把新洗的衣物,加晾在杆上,与白何四目相对,笑笑,算是打了个招呼。白何就感到奇怪,到那窗口外的6根长铝合金杆上,无论何时总是晾满了各种衣物,难道对方是靠帮人浆洗为业?
站一歇,白何下意识的扭扭右脚。
好,虽然还有点酸痛,可比早上好多了。
又下意识的掏掏衣兜,可惜,好几天的构思,全变成了一团纸絮,得赶紧把还记得的记下来,不然,时间一长,就全忘记了。叩叩!白何扭扭头,是妙香。
“爸,这些都是今天要送的呀。”
媳妇微笑着放下手上的快递包。
不忘补上一句:“麻烦您了”“没事儿,没事儿,”是退休教师,笑眯眯的:“让你爸马上送就是”“谢谢妈”妙香对婆婆浅笑笑,回了隔壁。
白何过来,抓起快递包瞧瞧。
然后分类,手一伸:“找几个方便袋”
老太太就跑到厨房,拎了一把方便袋回来,蹲下借帮老头装东西,问:“你主动的”白何没听明白:“什么我主动的”“白驹没发短信”“没呀”
可紧接着,白何的手机当的一声。
老头子刚掏出,老太太一把抓过去,翻腾翻腾。
然后还给白何,亲妮的低声骂到:“这狗小子,还知道感谢的呀?”白何看看手机,“爸,送几个快件,谢谢了!又:最近情况有点复杂,注意,一定要对方亲自签收。”
老头子的眼光,落在最后三排字上,眨巴着双眼。
“有点复杂?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怕你老糊涂,扔了就跑,儿子提醒呗。”老太太站了起来,看看墙上的挂钟:“10点半,不早不晚,你是,”“送了回来吃饭”白何拎起三个大方便袋,就打算出门。可老太太一把抓住他:“你那膝盖”
老头子得意的踢踢右脚。
“好了,没事儿。”
神气十足的一扬下颌:“开门”香妈在厨房里大声叮嘱:“爷爷路上小心点的呀,等你回来吃的呀。”退休教师急忙回答:“不用不用,给了钱的,晚了他自己在外面吃碗面,我们吃自己的。”
可白何边出门,边咕嘟咕噜。
“给了钱的?你多久给的呀?出门送货,全靠走路,我连棒棒都不如。”
的确,想想自己兜里的几张钞票,白何心情不爽。二宝在媳妇的肚子里快乐地成长着,全家也都早进入节约时代。在重庆还没出发前,为配合儿子的二宝工程,退休教师就宣布了节约开支各项措施。
白何虽然不满,可想想儿子的心情和不易,也就认了。
然而,到了上海后,事情起了变化。
具体到,老太太原先同意的每半月适当提供卤猪头肉,一下全没啦。每顿可以喝一小杯(早晚餐不许,但可斟情)计八分左右的小酒,不翼而飞啦。
至于有时老头儿表现好。
卤猪头肉可以换成卤猪小肚,卤猪耳朵和卤猪拱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