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能把这些经历写成小说,啊哈,那可真是一件于己于人,甚到于社会都有益的事儿。
上海滩!大上海!有多少和儿子一样大大小小的白驹们,在同样的生活中奔波?又有多少和我一样老老少少的白何们,在同样的烦恼里踯躅?
生活不可重复,却能提炼。
经过作者精心提炼的生活,不就是一部当代人生活的立体再现?
于是,正和老伴儿逛欧尚的白何,突然捂着肚子对老太太说:“糟糕,昨晚上的辣椒放多了,肚子有点疼,我得先方便方便,再进来。”
正在兴头上的老太太,怀疑的瞅瞅他,皱眉咕嘟一句。
“人懒鬼事多,快去快回。”
白何急切地从欧尚“未购物通道”穿出,屁颠颠的直奔过道尽头的洗手间。当然,既然来到了洗手间,不撒白不撒,先愉愉快快的撒上一泡再说。
这人老了哇,真是身不由己。
明明没喝多少水,明明才方便不久,可等不了多会儿,就又有了尿意。
而且更怪的是,你装作不在意,不行,那尿意会越来越明显,仿佛一不注意,就要喷薄而出。可你时时在意,跑进洗手间,屁股使劲儿的向上翘起半天,常常却就是撒不出。
这样的结果是,弄得白何和老伴儿一出门,就鬼鬼祟祟的到处寻找方便的地方。
好在,虽然大上海看起来层层叠叠,高高低低。
可你呆久了,习惯了,就会发现花花绿绿的上海滩,相当亲民便民的另一面。具体到每个里弄,小巷和街坊,都有小便处,简厕和公厕。
撒后洗洗手,白何退出洗手间。
在一边的疙瘩处,掏出了随时带着的纸和笔。
略想想,迅速写下了《上海你好》的小说题目,下面再用力划上几道线,表示很重要很急切云云。以后的几天,白何一有时间就潦潦草草的,写好了几条大纲,创作主线和主角名字。今天呢,就想正式动笔。
毕竟,手写的也改得乱七八糟,自己看起都倒胃口。
得把它在电脑用文档正式打制出来,那样才有创作感和成就感呢。
第二,逛逛房中介。说实在的,白何真是被这二亲家住在一间屋的可怕事实,吓坏了。当然罗,也只是看看,也算找个心理平衡,解解郁闷吧。
现在呢,上海的房市正发疯。
商品房带动二手房,犹如雨后春笋呼呼上涨,真租?谁租得起啊?
第三呢,唉还是算了吧,老太太这么一安排,不全泡汤啦?接送小孙女儿的过[程是,早上按时送去,下午准时接回,中间得严阵以待,乖乖地呆在屋里,预防有什么突发需要。
人家香爸香妈就是这样做的。
特别是香爸。
尽管现在的香老头儿有点嚣张,动不动就让香妈出面唠唠叨叨:“亲家母呀,香爸又给了我300元的呀。钱虽不多,可老好老好的呀。”
每每,老伴儿也就忠实的转告。
当然,还每每不忘附带上总结。
“瞧人家香爸多酷!每月的养老金全部交给香妈,还不时给香妈带回惊喜,你白何呢?同是老头儿,做人的差距乍这么大?”
可饶是这样,轮到亲家接送彤彤。
除了中间名正言顺的溜号,该在时,香老头儿一定会在。
你说,有这样的榜样,焉能不让白何心里添堵,从而主动自觉?老伴儿穿戴整齐,就拉开了门,正好看到香爸香妈,精神抖擞的从小屋出来。
退休教师趋步上前。
“亲家呀,今天我们接送彤彤吧。”
白何急忙往门后一闪,将开成90度的房门,用指头轻轻推成60度,利用这30度的角度掩护,弯腰溜到阳台上,抓起搭在小沙发背沿上的衣裤,就往自己身上套。
白何大半辈子,都喜欢仅穿着裤头睡觉。
来到上海后,也没改变这个不好不坏的习惯。
老俩口自己在外租房,就不说了。现在二亲家被迫住在了一起,这个习惯,嗬嗬!虽然老太太拧着眉头唠叨过,命令过也骂过人,可是,白何老头儿总是改不了,或者说,改了几天又依然故我。
退休教师虽然气得够呛,白天晚上还时不时冷不防,一拳打过来一脚蹬过来什么的。
到后来,终于疲惫不堪,眼不见心不烦了。
白何先穿上碎花衬衫,初秋的沿海上海,犹如内地重庆,昼夜温差大,白天一件,晚上一床,很常见的。白何匆匆系上衣扣,弯腰脱裤头,突然瞟到对面楼上窗口,一个中年妇女面对着这边,正探出大半个身子在伸杆晾衣服。
二楼的间距,原本就不过30米左右。
如果是晚上,还稍好一点。
可在天光大亮的清晨,彼此连脸上的皱纹,都可以看得清清楚楚。白何吓得一转身,想想干脆蹲下,费力的脱掉裤头,穿上长裤才敢站起来。
结果,或许是站起来时动作过大?
只听得嚓的一声,白何立刻感到自己右膝盖骨巨痛。
晃几晃,白何勉强挪到沙发上坐下,用手摸摸压压右膝盖,真实的疼痛。刚才那声嚓,白何可是听得真真切切和清清楚楚,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听到自己身体骨节发出的响声。
嚓!是膝盖骨错了位?还是脱了臼?
汗水渗出白何额头,他恐怖的瞪大了眼睛。
不至吧,难道我白何会这么倒霉,站起穿裤子就会扭伤了膝盖骨?现在呢,正是老太太毛遂自荐接送小孙女儿时候,你白何老头儿早不疼,晚不疼,嘿嘿!莫说别人不信,就连我自己也不信。
然而,嚓!是的确的。
疼痛,也是的确的……
白何只能忍痛站起来,边系着裤带,边听着门外。“亲家呀,不是该我们接送的呀?”“昨晚,我接到白驹的短信息,这狗家伙,吩咐我一早起来呢。”
“哦哦,这样哇?不过亲家,我看你脸色不太好,一定又失眠了,还是我和香爸接送的呀?”
听到香妈如是说,白何差点儿欢呼起来。
歪歪身子,他扶住墙头,把受伤的右脚曲起放松,竖耳听着老伴儿的回答。“我看算了,再说香爸也忙,不像我家老头儿空闲多,就我们去算啦。”“那,不好意思呀,麻烦你们呀,我就去欧尚买点新鲜菜。”
香妈的客气话,在白何听来,无论如何都有点虚伪,好像还有点幸灾乐祸?
哦,她是不是知道我的膝盖骨扭伤了,才故意这样回答的呀?
拧拧眉,白何恨得牙痒痒,他实在想不出,退休教师有什么值得坚持的理由?呔,这老太太,平时嘴巴硬得让人生厌,可一接到狗小子的短信,就非得破坏亲家之间的乡规民约?
那,如果狗小子让你去杀人,你去不去?
狗小子找你借钱,你借不借?
门被推开,老太太扭头招呼:“还没穿好?快一点嘛。”送了彤彤,目送白驹驱车远去,俩老口久久的站在原地,不愿挪步。这一是缘于现在暂时没事儿,有的是时间。
二呢,瞅着好不容易才撇开亲家和媳妇,和儿子单独在一起的宝贵机会。
却无法和儿子多说上几句话,俩老口都感到有些郁闷。
好半天,退休教师才悻悻的叹口气:“以前在重庆,时不时还可以通过电话聊聊,现在倒,唉!”白何也面容戚戚:“儿大不由人,这狗小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