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乐活网店的货呢,你也看到了,”
白何清清喉咙,像发表演讲般说到。
“你也是我们乐活网店的老顾客了,我们一向合作得很愉快,对吧?”丽人点点头,笑嘻嘻的看着对方,眼波闪闪,直看得白何有点不好意思,垂下了眼睑:“这次呢,拿都拿来啦,是不是就?”丽人抿抿嘴巴:“白大爷,你的意思我明白了。就充着你赶了这么远的路,亲自给我送来,这多余的一只,我要了。”
白何差点儿欢呼起来。
瞧,老头子我还有点用吧?几句话就搞定了的呀。
“可是呢”丽人停停,来了个转折语,一下弄得白何有点提心吊胆,定定的瞅着她。“因为我只要了一只货,所以就只带了一只的钱,”白何松一口气:“这样的呀”“如果白大爷能在原地等等,或者跟我一起回去拿的话,”
白何怔怔,脑子的那根弦儿,立即绷紧了。
莫忙,这可是个大事儿。
原地等?这绝不可能,把货交给了你,你开着奥迪扬长而去,我找谁拿钱去?再说了我拿着货,孤魂野鬼般傻站在这儿,你不回来怎么办?欺侮我外地人,不懂事的呀?
跟着一起回去拿?
嗯,这倒新鲜。
反正我就个什么油水也没得的老头子,你能把我卖了还是抵押什么的?不过,为了保险,还是问问保险些。白何的想法,从来都是直白的写在自己脸孔上,丽人嫣然一笑,把手机还给了他:“还是先和家人商量商量吧?不要轻易上陌生人的车呀。”
语轻话重,嘲弄得老头子的耳根子都红了。
白何转过身,把自己的意思给妙香讲了。
妙香当然高兴,可像是怕公公责怪自己,仍一再强调和申明:“的确是她自己下单买的二只呀,我现在就在看着她的单子呢,”白何急了:“唉你这孩子,什么事情都要争个输赢?现在是先把货卖出去,收钱回来就行,争那些有什么用的呀?”
作为媳妇的妙香,这是破天荒第一次被准公公呵斥。
不敢再争,只是咕嘟到。
“那,爸,你就跟她一起去拿钱吧。”“给你婆婆讲一声,记着哦。”白何又叮嘱一句,关了手机。丽人亲自给白何拉开了副驾座的车门,一迭声的说到:“白大爷,你慢一点,注意一点,哎,对了对了,系好安全带。”然后,砰的关上车门,绕过车头一猫腰,钻进了驾驶室。
奥迪沿着平坦的大路,稳稳的驶着。
一丛丛绿化树,一片片青草坪,一个个鲜花圃……
正是下午二点多钟,阳光灿烂,天空云淡,大上海,以白何从没看到过的角度和面目,展示着自己古老又年轻的容颜。
车厢中,温暖如春,弥漫着水一样的音乐。
那是白何年轻时最喜欢听的《加洲旅馆》onadarkdeserthighway,行驶在昏黑的荒漠公路上,coolwindinmyhair.凉风吹过我的头发.warmsmellofcolitas,温馨的大麻香,risingupthroughtheair.弥漫在空气中……
中年丽人不时瞟瞟白何。
跟着轻轻哼着,还不时递给矿泉水,饼干和点心什么的,白何都礼貌的谢绝。
丽人不勉强也不多心,只是不时与白何聊聊,介绍这一段路的历史和传说,这正中了白何下怀。曾几何时,白何多想坐在小车上,慢慢腾腾又认认真真地,把这个国际大都市逛荡一大遍。
去年,儿子刚买了车,白何就把这个愿望给老伴儿讲了,暗示她给白驹提提。
可是,老伴儿除了嘲笑他异想天开,屁事儿也没发生。
再想想,去年在上海动手写那本《上海你好》时,上海的历史风云,倒是耳熟能详,可上海地道的风情世故,却根本不熟悉。
一个作者,如果在生活里沉不下底。
那么,其写出来的作品,必然带着许多硬伤和先天不足。
当时,为了补上这一缺憾,可怜的白何大爷,煞费苦心,绞尽脑汁,跑到街头讨好摊贩,以期能和对方多聊一会儿,捕捉超级老百姓在大上海生活的原味;溜到小巷子与清洁工套亲乎,以便能和对方多呆点时间,体会小人物在上海滩生存的艰辛……
正准备动手的第11章呢,也将面临着这一切。
白何正感头疼,无可奈何呢,现在,好呀,只是机会难得,去不复返……
iheardthemissionbell.我听到远处教堂的钟声.andiwasthinking2myself,我在心里对自己说thiscouldbheavenorthiscouldbhell.这里可能是天堂也可能是地狱.thenshelitupacandle,然后她点燃了蜡烛,andsheshowedmetheway.给我引路……
不知不觉,白何和中年丽人之间的聊天。
越来越多,越来越丰富。
“我就喜欢这样,认认真真的忙碌,轻轻松松的享受。”丽人微笑着,抿着嘴巴,轻轻说:“年轻时多天真啊!活到现在,方才明白,人也得为自己活着,儿孙自有儿孙福,我的理念是,祝福不羡慕,因为,我也有自己的生活呀。”
这让白何,心灵相通。
顿感耳聪目明,有一种重回年轻之感。
不知不觉,二人聊起了各自的家庭,各自的精神世界……听着车轮辗在大路上的沙沙沙,看着窗外徐徐将过的不熟悉风景,白何忍不住思绪起伏,被生活强压在心底的不满,委屈和还没完全消失的欲望,一刹那间,全部涌到了自己眼前……
哦!你好上海!上海你好!
好多年啦!我以为自己己经老啦,被世界抛弃和遗忘啦。
等着我的,只是因性格不合婚姻带来的咬牙坚持,只为了给儿孙一个完好的家庭;只是自己安慰自己的无望挣扎,只为了给自己多年的努力划上圆圆的句号;只是掐着日子走向生命尽头的寂寥,只为了还那些不曾坦露诉说的债……
可是,我今天明白了。
我的血液还没凝固,我的眼泪还是滚烫,我的脑子还能思想……
生活多好!活着多好!憧憬多好!白何的眼眶湿润了,忍不住叹到:“唉。要能这样安静的坐着,把整个上海看完,该是多么的好啊!”
中年丽人扭头看看他。
“白大爷,我知道你平时忙忙碌碌,可如果你有时间,我一定满足你这个愿望。”白何下意识的脱口而出:“真的?为什么?”“因为,我被你感动了。”丽人重新扭过头,直视着前方,轻轻说到。
“你有修养,守信,正直,勇敢,有担当。我可以听得出,也看得出,你读过很多书,写过很多文章,回家我上网一定找来拜读。特别是,为了儿孙,勇于连续离开家乡,赶到上海来承担自己的义务。其实,都是过来人啦,说穿了,我们能有什么义务?完全一种对儿孙无私的奉献和付出的呀……”
白何就轻轻点点头。
“桂总,过奖了!这与其说是一种奉献和付出,不如说是人的生命的一种本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