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屋,落了座,喝了茶,李经理率先开口:“白大爷,我们三个今天是来请你帮忙的,你知道……”白何淡然的听着,这不出自己意料,老乡现在打的是感情牌。什么今天不办好,三人就得被超市解雇?老掉牙的借口啦,磨着吧,晚一点去送货也行,我还正想着,到底去不去送的呀。
当然,二老太太也不算太笨。
自然对李经理的演艺,报以淡然的微笑。
李经理说完,就是小伙子王组长接着说,一边的小姑娘赵组长呢,不时看着自己手里的一大张纸,大约那上面写着说话提纲和要点?
香妈则不时起身为三人倒水,维持着表面上的礼貌。
这样的耗着磨着,白何注意到妙香开始了烦躁,不时睃睃捏在自己手中的手机……
待王组长讲完,赵组长咳嗽一声,准备接着讲时,妙香说话了:“都有事儿,这样要说多久呀?李经理,你不妨直说,如果我们撤诉,你能最低答应我们什么?干脆点!”说实在的,不过30出头李经理,也早为这事儿伤透了脑筋。
这不仅是自己三个人,连绵不断说着屁话空话。
更在于对方,特别是那个白何老头儿。
露出的彻骨轻蔑,淡漠和洞悉一切的表情,让李经理欲哭无泪,欲罢不能。毕竟,她比二组长成熟和老练许多,早就在思忖着,如何尽快结束这痛苦不堪的一幕。
所以,妙香一发问。
她就下意识的脱口而出。
“撤下相片和说明,并支付10000元现金和一张内部优惠卡,这是我们最低的底线。”大家相互碰碰眼光,然后,一起看着白何。白何也有些出乎意外,这底线,超出了自己的估计,那么,答应罢?在这关键时刻,老头子倒也沉得住气,只是不吭声的站起来,倒背着双手,在客厅里踱起了方步。
五双十只眼睛,就骨碌碌的跟着他转……
转一歇,正好他的手机响了。
老头子看也不看,举起就贴向自己耳朵:“张秘书长,是我,嗯,不是的不是的,我们全家都觉得,”扭扭头,扫大家一眼,继续到:“欧尚的态度还是不错的,上门的三个年轻人,也挺不错,细致周到和热情,总之,算了算了,你不用向市长汇报了,我们正在协商,很可能协商成功。对,对对!外商在中国经商,政府和老百姓都欢迎,可也要遵守中国法律。对对,那这样吧,我让欧尚的代表李经理,亲自和你说说协商的进展,好,稍等。”
停下,将手机递给李经理。
“市长公开电话,市政府张秘书长值班,请吧。”
李经理哪里敢接?求救地看着二个组长。巧的是,年前,张秘书长带着市政府节日供应检查团,来到欧尚超市浦西店检查时,小伙王组长恰恰见过他,虽然只是远远的看过一面,却知道张秘书长大名,所以,一下涨红了脸,竟然对着李经理到。
“算啦,李经理,说了吧,为谁节约呀?”
李经理就摆摆手,示意白何回话。
白何就继续说到:“这样吧,张秘书长,现在李经理正忙,我一会儿给你打过来行吗?好,谢谢!”嗒,关了手机,却不坐下,右手继续捏着手机,举在自己肩膀上,一面微笑着看着李经理。“好,白大爷,这样吧,前后二项不变,另外,再提供三万元现金!”
李经理带着哭腔。
沮丧的垂着脑袋,掏出一份打印好了的资料。
“你在这份撤诉书上签了字,我们马上就支付,银货二清。”就像有意配合,最年轻的小姑娘赵组长,将一直拎在自己手中的小拎包,向前一递,仿佛验明正身似的,一拉锁链,嗤!三迭还没拆封的百元大钞,露了出来。
纤手再一掏,一张墨绿色的欧尚内部卡,拈在她手中。
“白大爷,您看,早准备好了的呀。”
按说到了这份上,白何该签字了吧?可老头子被胜利冲昏了脑袋,居然还想拿捏一把,阴阳怪气的问:“三万元现金,人民币,美元,欧元英镑还是法郎呀?”三干部一怔,面面相觑,有点不知所措,这显然早超出了他们的估计。
退休教师一看不好。
照老头子这样下去,事情要搞砸。
急忙瞪起了眼睛:“人家三个年轻人己够为难的了,你还想咋的?得理不让人,太不像话了。”香妈也忙忙的劝到:“她爷爷,我看这样行了的呀,别让李经理他们太为难的呀。”妙香也轻唤到:“爸”白何猛醒过来,点点头,伸手去接资料。
老伴儿却一猫腰,拿了过来,逐字逐句的看着。
香妈和妙香一左一右的凑过去,一起默默的读着,读着。
然后,老伴儿伸伸手,李经理连忙把早准好的签字笔递过,老伴儿接在自己手里,一侧身,把资料摊在桌上,就准备签字。李经理急忙提醒到:“陈老师,陈老师,这需要起诉人亲自签字的呀。”
大家就一起笑起来。
笑声中,退休教师把笔往老头儿手里一塞:“签字”
白何就老老实实的,在资料未页的乙方签字栏处,端端正正的签了字,注明了年月日,递给了李经理。李经理认真看了看老头子的签名和年月日,把它往二组长一递,举起自己右手指,做了个胜利的v字。
那边,赵组长早把钱和卡塞给了李经理。
李经理细心的翻腾翻腾,然后一起递给了白何。
大家起身,送三年轻出了门。李经理双脚刚下了第一级石梯,就掏出了手机:“félicitations(法文,祝贺您)”那边,显然一直在等着,马上回了话:“mercipourvosfélicitations(法文,感谢你的祝贺)”
二老太和白何自然不明白。
可妙香听懂了,嫣然一笑。
与此同时,她的手机响遏行云,震得大家一怔,全部重新回了客厅。妙香听听,破天荒的哈哈大笑起来,一下把手机按在了婆婆的耳朵上。
老伴儿用手按住听听,也大笑起来。
婆媳俩少有的和睦愉悦,让香妈高兴得咧着嘴巴笑。
也伸过了耳朵,边听边笑。只听得手机里,一个愤怒的中年女人,在愤怒的质问:“你们什么意思嘛?我打电话来催货,却被你们闷头闷脑的胡说八道。什么张秘书长?什么欧尚态度还是不错的?什么不用向市长汇报了?大白天撞鬼了呀?你们究竟是不是我下单要货的乐活网站呀?”
妙香不敢继续窍笑了。
急忙拿起了手机。
“对不起对不起,我们就是乐活网站,刚才可能是接错了电话,对不起,我们马上给您送货,请在老地方等。”“我早在老地方等着了,都一个多钟头啦。”对方怒气未消,勒令到:“如果半小时内还没到,我就不要货啦。”
白何一把抓过了话筒。
“女士,半小时内肯定不行,我马上出发,毫不耽搁也得要走45分钟。”
真是奇怪,对方一听到是白何的嗓门儿,火气顿时消了许多:“哦,是白大爷呀?好好,我等你。别光顾着走路,注意车子的呀。”嗒!关了手机。
白何从沙发背上抓起二只小箱子,拉开门就下了楼。
妙香破例没回隔壁,而是顺手拿起那墨绿色的欧尚内部卡,把玩起来。
香妈伸手去抢:“让我看看”女儿却往旁边一扭,继续欣赏着,老伴儿见母女俩对三大迭百元大钞视若无睹,反而对区区一张内部卡大感兴趣,不解的问:“怎么,这卡很贵吗?”
“是呀”香妈笑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