俯下身子,重新打开锦盒,可一下没了继续鉴赏审定的兴趣:“唉算了,算罗。”手指头一撅,盖上了锦盒,扔了放大镜,把真迹递还香爸,一边说:“我看,也许是真的,可也许是假的。现在高科技发达,真是看不出这真假,到底差别在何处的呀。”
香爸接过,漫不经心的塞进自己衣兜。
心里却有些失望,甚至沮丧。
原认为惊险刺激,甚至可能吵吵闹闹和动手的一幕幕,都没出现,就这么完啦?拿回来啦?失而复得啦?这个狗日的是不是发现了什么破综,连价都不问一下?
“好吧,我还是得问问,香爸,如果我要买你手中的真迹,多少钱呀?”
香爸耸耸肩膀,才想着呢,你就问上了?一点没出息哦。
“你看呢”一脚把球踢了回去。因为,和研究员演练的环节,没有自己开价这一环。香爸怕自己祸从口出,破坏了本进行得顺顺利利的偷换过程。
若再引起儒生的怀疑。
只怕自己走不出去这间小小的经理室。
“五万块人民币,一次过,怎么样?”
儒生认真的看着香爸,仿佛只等对方一点头,就把现金扔过来。
香爸想笑,可只咧咧嘴巴:这狗日的拎勿清,不搭界,在和我开玩笑的呀?估价100万的手稿,你给我压成了五万,而且生怕我翻悔,忙忙就给了银联卡,堵住了我的嘴巴,你真以为我老头子是笨蛋,不懂行价?唉唉你咋那么蠢呀?
你不想想,不懂,我不可以问呀?
看到香爸盯着自己只是笑,儒生也就回报着笑。
“行就行,不行就算了,反正我这会儿手里也有些紧,以后再说吧。”香爸点点头:“好,那就先存在我这儿,谢谢你的盒饭,回见。”“好的,慢走,回见!”香爸出了经理室。那个漂亮的迎宾小姐,依然袅袅婷婷的在门口迎宾送客:“大叔,慢慢走,再来哟。”
“要来要来,我和你们老板是老朋友的呀。”
香爸很喜欢看她的笑靥,觉得姑娘笑起来有点像妙香。
可这么一联想,本是愉愉快快的心情,又有些变得忧郁了。真迹,是拿回来啦,回去一手交货,一手接钱,总算了了一桩大事儿。王国维是谁?以前我是真不知道。现在明白了,敢情一个做学问的人,对后辈的福荫这样浓呀?
瞧那研究员和一对儿女,出手阔绰。
活得有滋有味,全靠了王国维的学问呀!
这才叫前辈和祖宗,后人提起都竖大姆指,充满了感激,而我呢?唉,想想都愧疚。不行,我得去找找蒋科,看他有没有这方面的关系?
虽然我不是王国维。
可我是老爸和外公。
遇事得先想一步,替儿女分担忧愁。可没走几步,香爸又停下,返回了街口,准备仍从条小道穿过,这样才不致于引起蒋科的怀疑。
都是多年的老朋友啦。
老这样怀疑怀疑的,香爸受不了。
站在店门朝地铁出口张望的那个迎宾小姐,看到香爸去而复回,高兴地拉拉自己身上的绶带,以最甜蜜的微笑,迎向老头儿。
按照儒生老板的店规,客人不管进店买卖与否。
只要进出一次,就算一次迎宾服务的业绩。
“大叔,一定是想起还有东西没买吧?”香爸摇摇头,擦身而过,捎走了姑娘身上的芬芳,跨进小道口了,鼻孔还在轻轻耸着,抽着……小道,实在太窄小,下午三四点钟,斜在西边的太阳,像个火球。
阳光笼罩下的小道。
一股股难闻的腐烂变质味,在空气中弥漫,呛得香爸想捂着自己的鼻子赶路。
要那样呢,印象不好,再说,二只手还得警觉的向上下左右准备着,预防再有什么烂铁丝,弯竹节或松弛的捆绑绳,一不注意给自己造成损伤。
因为闷热,居民们几乎家家都开着门纳凉。
香爸也就不客气的一路瞟过去。
满眼是破旧的家俱,简陋的住宅,苍老松弛的肉体和无神的眼睛。似乎住在这儿的居民,比欧尚后面巷子里的居民,还要,咳!唉!该怎么说的呀?
快走完小道时,香爸不由自主的停下了。
右侧捆绑房里,一片漆黑。
时闪动着手电筒的光圈,借着不太明亮的光圈,香爸瞅见屋里似乎还坐着几个人,一个老头儿在气急败坏的责骂着:“不是读的大学哩?怎么这点小事都办不好哩?老子捡拉圾供你读书,真是白读了哩……”
然后,是压抑且微弱的争辩。
“我又没学电工,这电工需要培训认证的。”
香爸上前二步,朝里看看,突然叫到:“小伙子,把手电筒给我,我帮你看看。”光圈一晃,果真是个小伙子:“大爷,您是?”“路过,正好听你老爸骂人的呀。”香爸笑到:“把电筒给我,我帮你看看,我是电工。”
小伙子仍有些迟疑不决,警觉的瞧着香爸。
大概是想问什么,又不太好开口。
可旁边的老头儿却喜到:“师傅,那就谢谢你哩。”一把抢过儿子手上的电筒,双手捧着递过来:“师傅,给,唉这鬼天,才刚六月,就热得受不了哩。”
香爸接过电筒,先检查了屋里各开关,似无大患。
然后问清了小伙子总电源在那儿,就顺着密如蛛网的一大束朝总电源摸去。
摸着摸着,香爸感到了后悔。天!这么一大束花花绿绿的电线,各个用电户主也不填上自用的标识,哪家断了电,就像这样拈着电线,弯腰骆背,鬼鬼祟祟的向前理;梳理中,你得紧紧地拈着自己的电线不能松,因为一松手,电线就会重新隐入电线堆里,又得从头再来。
这,还只是其一。
其他诸如别的电线漏不漏电?
电线本身年代久远,肮脏且脆弱,有的地方电线皮都掉了,露着里面的铝线等等意外,你还得小心谨慎……好容易梳理到了总电源处,总电源就在地铁出口朝右拐的小道口墙头上,一个长方型掉漆的铁盒子里。
问题果然出在这儿。
临近总电源铁盒子时,小伙子家的电线头松了。
用螺旋刀把电线拨好,用力旋紧就解决了。小伙子高兴得连声感谢:“大爷,谢谢您哩,您真是电工哩。不瞒您老人家说,我顺着梳理了二次,都没找到原因,还是你行哩。”
小伙子个头不高,清清秀秀的,像个女孩儿。
而且看得出,他挺爱干净,也挺潮流时髦。
只是或许营养不良和住宅环境太差,脸色显得苍白。想想自己的女婿女儿,香爸摇摇头,朝后望望,感叹到:“这样的环境?一旦失火怎么办?”小伙没吭声,眼光飘渺地望向远处。“哎小伙,毕业没有呀?学的什么专业啊?”
“去年毕的业,毕业就是失业!”
小伙子声音低低的,仿佛有些不好意思。
“我学的中文,没用呀。那时不懂哇,没人说也没人教啊!现在才明白,那些风花雪月,小说诗歌散文,当不了饭吃……”
“你们这房子,是,怎么回事?”
“都是自己搭的,都是买不起房的外地人,区房管局来了好几次,有一次还带着丨警丨察,武警,保安,工人和铲车……我们是东北的。”
香爸意外地睁大了眼睛。
“哦东北?东北好的呀,黑土地,大豆,高粱,白山黑水,中国的工业基,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