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香爸呀,即己成交,真假又与你何干?”儒生老板不客气了:“你这次来,不会是,”眼睛盯着对方的衣兜:“不会是”一面思忖着,这老头儿又跑来的目的。
自把手稿买过手后,儒生可没闲着。
不但反复利用碳十四手式测试仪,大号放大镜等专来设备设施,对手稿观察,鉴定。
而且还送到上海荣宝斋,花钱鉴定后,确认是一份难得的国学大师王国维,存世的唯一手稿。最后,才不得不请宁总,也就是那个虚竹老人估价。
虚竹最后的估价,在100万—150万人民币之间,并收了百分之五的估价费,不提。
其实,儒生压根儿就不相信那个,号称是“中国当代鉴赏宗师”的宁总,会估出个什么真正的价格。
之所以不得不花五万块人民币请他估价,是因为目前国内外的古玩行内,认同虚竹的估价。这就是人人痛恨的潜规则!各行各业的潜规则,威力巨大,横切无涯,饶是自诩“专家”和“从不服输”的儒生,也不得不屈从。
否则,即或是自己弄到了秦始皇陵墓里的玉笏皇冠,也没人认帐。
无人认帐,就是外星人的密码也等于废品。
换不到一分现金,更莫说什么“家”之类的荣誉名声了。这样,儒生实际上是付出了10万块(其中五万给了香爸)人民币,买回了表面价值上百万人民币的一张纸。
莫说一般的茔茔众生。
即或家藏万贯的成功人士。
有谁见过那些商贾大户和阴郁政客,真正靠着所谓的“国宝”和“有市无价”,发家致富,陶冶情操和滋养浩然正气的?不!那一件件天文数字的宝贝,承载着的是拥有者的虚荣心和满足感。须知,自古这普天下玩古玩的,玩的就是这种心跳的境界!这种炒股一样的纸上福贵!
儒生的真迹估价后又拿回来。
在他内在的密室里,秘不示人。
当然,香爸是个例外。因为,没有这个有点小狡诈,可的确愚蠢透顶的老头儿,也就没有这份手稿。然而,没人知道,拥有了这份真迹的儒生,此时的心境,却又和其他的“家”,截然不同。
或许,其他玩家玩的是真正的心跳。
而儒生,玩的却是可怕的复仇。
正如研究员给香爸介绍的一样,天生聪颖的儒生,出身浙江一普遍商人家里。他刚从娘胎里落地哇哇大哭之时,正是中国改革开放翻天覆地之日。
因此,他的小摊贩爹娘生意,才会越做越大。
终成一方富翁,是真正的目不识丁的大土豪。
可是,长大后的儒生志不在经商,因为爹娘的钱,就是他的钱,他不差钱。差的是文化,口味,职称和荣誉感。被人讥讽和鄙视的耻辱,深深地烙在他心里。
所以,知耻而勇的儒生,多年自学苦读,倾力一博。
可老天仿佛专与他为难。
连考三次浙江省考古研究所,次次不中,不是名落孙山,就是千年老二。最后一次更冤,因一道问答题常识性的错误,眼看又得被专家们淘汰。
惜才的专家们,己经看惯了这个名字。
又因其的确有才,实在于心不忍。
便专门为他开了一次,在浙江省考古研究所,也是史无前例的表决会。六个专家举手表决,三对三!无奈之下,只得临时请从国外讲学回来,没参加本次审考的中年专家参会表决。
这个中年专家投了反对票,三比四!
儒生又一次被无情淘汰,被残酷的命运拦在了体制大门外。
这个最后投了反对票的中年专家,就是研究员本人,他显然有意对香爸隐瞒了这个细节。三次冲击,三次失败,儒生最后也死了心。
可是,这个最后投了反对票的中年专家的名字—王国,却深深地烙在了他心底。
上次,香爸一拿出手稿,儒生的心,几乎就停止了跳动——复仇的时刻,到了!
其实,以儒生的脾气性格和经济条件,哪需要什么估价100万200万的?更莫说深暗行业个中内幕的儒生,知道估再高的价也是等同于一张废纸,那不过是玩给外行们看的免费游戏而己。
儒生之所以如此招摇过市,大张旗鼓。
目的就是要通过这一切,让手稿的真正继承者知道。
至于王国知道没有?儒生无法得之。可他明白,王家豪门,盘根错节,关系众多,这事儿传到他耳中,只是早晚而己。于是,儒生等着,怀着复仇的快感,早晚盼着,等着,等着王国负荆请罪上门,说不尽的好言好语,陪不尽的伤心小心。
然后,自己莞尔一笑。
当他面划根火柴,亲手烧掉这张估价100万—150万人民币的手稿,了结一段恩怨……
可现在,仇敌没来,香爸却来了。老实说,香爸露面的一刹那间,在店里看着的儒生脑中,就闪过一道直觉,这糟老头儿今天来,会不会是与王国有关?
如果,这想法一直伴随着儒生。
并变成实际行动,事情的就会是另外一种结果。
可惜,这想法只是一刹那间,稍纵即逝,没留下任何痕迹。因为,香爸给儒生的印象,实在就是一个自命不凡却愚笨不己的退休老头儿,实在无法将他与风流倜傥,才华横溢的王国维后人,联想在一起。
就这么个小轻率,让儒生精心准备良久的复仇行动,功亏一篑,此是后话,暂且不表。
此时,面对儒生故作吞吞吐吐的欲擒故纵,香爸得意的拍拍自己衣兜。
“你那手稿不是估价100万的呀?告诉你,你上当啦,那是假的,赝品的呀。”儒生的眼睛,一下瞪得滚圆:“假的?香爸,你是在开玩笑的呀?”老头子却大咧咧的一拉椅子,自顾自的坐下,然后指指经理椅:“坐,坐下聊的呀,反正有的是时间。”
这让儒生有点哭笑不得。
咧咧嘴,也一屁股坐下。
其实,儒生是在心里感叹,好端端一个老头儿,一个靠着国家退休金生活的萌老头儿,干什么不好,怎么偏偏干上了古玩这一行?
瞧他那副典型的五没(没文化没修养没经验没脸皮没钱)老痦样,真是为他感到惋惜。
没说的,一准是街口那边“如山古玩”店的蒋老板,给唆使坑害的。
上次就听香爸说过,他和那个蒋老板是什么老朋友,老同事的呀。唉唉那个蒋老板呀,简直就是个小丑,不不,是老丑。
自诩“自幼喜爱”“自学成才”。
东拉西扯,不学无术,坑蒙拐骗。
多年来,就从没见过他认认真真的经营过店子,正正经经的做过一单生意,来来往往尽是些鸡鸣狗盗,凡夫走卒和茶楼酒肆之徒,古玩一条街的老板们,提起都呸呸呸,不屑与之为友的呀。
儒生心里这样想着。
嘴上却有意惊愕的问到。
“唉香爸呀,那估价,你是怎么知道的呀?再说,上次那是假的?莫非?”“给我倒杯凉白开”香爸毫不客气,抹抹自己的脑袋瓜子。
这六月天,也的确有些闷热了。
还这么悠着悠着的,一抹就是一手掌汗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