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男毕竟社会经验多得多,眼珠子骨碌碌一转,也窜到门边。
朝外探头探脑的瞅去。
瞅了好半天,过来将白驹一拉:“走,我们可能上当了。”白驹站起来:“走?丨警丨察不是命令我们,”中年男又是一拉:“还命令呢?弄不好,我们碰到假冒伪劣了,快走。”可白驹仍不敢动:“假冒伪劣?丨警丨察也有假冒伪劣?老兄,你在说梦话吧?”
“梦不梦话,出去再说,走!”
他自己先窜了出去。
白驹也只得战战兢兢,跟着摸到了门边,小心翼翼的朝外打量。一片寂寥,办公室大半黑灯瞎火,少数几间开着,大约国安局也下班了?
于是,白驹接着也窜了出去。
可不管你怎么乱窜,在局里除了从大门出去,并无捷径。
大门,有警卫亭和警卫站岗,还有拦车拦人的栏杆,并且,灯光明亮。白驹虽然窜出了审讯室,却根本打不着方向,该向哪儿走?正贼头贼脑的到处打量着,前面树下,有人轻轻叫着:“白总,这儿这儿,到这儿来。”
白驹跑过去,中年男正对着树根洒尿。
“莫慌,我早看好了,只能从大门出去,莫慌,我们一起走。哎,洒完了洒完了,好舒服。哎白总,你不洒?”
白驹只能有些沮丧的摊摊手。
这么一窜一急,刚才那么急不可待的排山倒海,此时却杳无音讯,淡淡然然。
问题是,憋闷了一大下午的那么一大泡,到哪儿去了?可能自行消除吗?是不是又顺着尿路,重新回到了身上哇?“好了,走吧。”中年男回过身,又扭头看看树丛,笑:“我敢肯定,跑了的那小子也在这儿来了的,瞧那树根一大片湿的。哎白总,你怎么会惹上那小子的?”
“我也不知道,说是我的笼包汤汁烫了他。”
白驹愤愤然,跺跺脚。
“要不是突然袭击,哼哼!”“唉白总,你真以为是突然袭击呀?”中年男走在白驹右面,这样如果出大门,在门右侧站岗的警卫,正好对着自己。中年男在担心,就那擦身而过的几秒钟时间里,如果白驹沉不住,二人都跑不脱。
“哦,你什么意思?”
“我看是蓄谋”中年男轻轻说到。
“那小子的身手,一定经过严酷的专业训练,使用的招数,是地地道道公丨安丨便衣擅长的擒拿格斗,所以,我们二人一起联手都打不过他。”
中年男又看看白驹。
“不瞒白总你说,因为生活所迫,我自小就会些擒拿格斗功夫,一般二三个普通人都打不过我。可我上午感到,这小子有点麻烦,弄不好,我会被他当街打倒,淹淹一息,”
二人边说边走,不知不觉就出了大门。
“行家一上手,便知有没有?”
中年男笑到:“我正好路过,远远看到几个女人在跑,边跑边说,不得了啦,打死人啦!报警叫丨警丨察什么的。拢了一看,是你白总,自然出手相助,可稍一轻视,竟然被对方一下抱住了腰杆。这才引起了我的高度重视,连连出手,”
白驹站下了,惊愕的到处看看。
“老天爷,我们出来了,出来了哇,还没有哪个警卫拦住哦?”
中年男也高兴得东张西望,未了,悻悻儿捂捂自个儿肚子:“白总,你饱不饱?”白驹大笑:“饱,饱得很,饿得发饱了的呀。走,填肚子去。”
二人找到一家大排档,美美饱饱的吃了一顿。
看看手机,正是晚上8点多钟。
华灯初上,人潮汹涌,一拨拨的游人,兴致勃勃的挤着,走着,闹着,笑着。原来,二人居然来到了秦淮河畔,一抬头,正好看街对面著名的的夫子庙大门。白驹兴致勃勃的一迈脚:“走,看看去。”中年男眨眨眼:“看什么”“秦淮河啊”
白驹仰望着天空。
广漠的天际,横切无涯。
由远至近,又由近至远,幽幽暗暗,淡淡蓝蓝,唯头上一大汪粉红,仿佛六朝金粉至今没散,犹如魏晋风骨铮响依然,那些裙衩,金簪,步摇,那些玉笏,宽袍,刀剑,出没隐约,显然而见:“烟笼寒水月笼沙,夜泊秦淮近酒家。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你不知道呀?”
“这些,有用吗?再说一条河,有什么好看的?我们上海不是苏洲河,还有黄浦江的呀?”
白驹顿时像吞了只苍蝇,兴味索然。
“唉你呀,老兄,”他轻蔑的瞅着对方,大摇其头:“这,这怎么能简单类比啊?真是朽木不可雕也,不知者无罪!”“其实没二样”中年男淡淡到。
“秦淮河,是中国长江下游右岸支流。古称龙藏浦,汉代起称淮水,唐以后改称秦淮。秦淮河有南北两源,北源句容河发源于句容市宝华山南麓,南源溧水河发源于西京市溧水区东庐山,两河在西京市江宁区方山埭西北村汇合成秦淮河干流,绕过方山向西北至外城城门上坊门从东水关流入西京城,由东向西横贯市区,南部从西水关流出,注入长江。秦淮河大部分在西京市境内,是西京市最大的地区性河流,历史上,其航运、灌溉作用,孕育了西京古老文明,被称为西京的母亲河,历史上极富盛名,被称为“中国第一历史文化名河。”
白驹大吃一惊,对方不仅追根溯源,思路明确。
而且条理清晰,缓缓道来。
这哪像一个不学无术,穷困潦倒的窘迫之人?倒是一位饱读诗书,成竹在胸的儒雅之士!“苏州河呢,是长江支流黄浦江支流吴淞江上海段俗称,民间一般认可的河段是:起于上海市区北新泾,至外白渡桥东侧汇入黄浦江。有时也泛指吴淞江全段。苏州河沿岸是上海最初形成发展的中心,催生了几乎大半个古代上海,后又用100年时间成为搭建国际大都市上海的水域框架。苏州河下游近海处被称为“沪渎”,是上海市简称的命名来源。”
白驹恐怖的看着他,这太不可思议了!
不可思议的是,这些本该出于自己之口的知识,却出于眼前这个面容憔悴,单薄瘦削,为了裹腹,沦落到靠乞求赊销旧报纸渡日的中年男。
这个社会到底怎么了?
“嗨,白总,我说错了呀?”
中年男奇怪的反问到:“你这样盯着我”白驹回过神:“没有没有”事实上,因为不是学的中文,白驹历来对凡是挂到“文”的诸类,基本上都是不求甚解,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就像这秦淮河和苏洲河,也就和大多数游客一样,只知道个秦淮河代表六朝金粉,苏洲河代表上海云云。
“老兄”因为有意疏远,因为带着不屑,白驹只好这样称呼对方。
“你对人文地理知道得这么清楚,完全可以利用这一专长谋生,怎么,”
后面的话,不好说出口了。中年人微微一笑,有意替他补上:“如此沦落,对吧?白总,凡是皆有因果,每人心中都有个佛陀!以后有机会,我一定给你说说。可现在,今夜的床铺在何处?”白驹故意激他:“我倒是有地方,你神龙见首不见尾,自己想办法的呀。”
果然,中年人急了。
“不瞒你说,我现在一无所有。你要不理我,我只好睡街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