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罗老师神经短路了,居然不顾大家的白眼,唠唠叨叨起来:“说真的,现在的孩子养大了又怎样?靠得了他的呀?到时还不把你往养老院一送,就了事儿的呀?”
“你们家长平时说话要注意,不要当着孩子二宝二宝的,更不要以此为乐,逗孩子玩儿开心……”
那边,己经沟通化解的何局和亲家母,带着自己的胖孙子离开了。
二亲家就过来帮着劝彤彤。
听听罗老师话里,己带着明显的指责和埋怨,越说越不靠谱,香爸就咳嗽咳嗽,强行抱起了小外孙女儿,一面往外走,一面用眼色招呼着女儿和二亲家。
二亲家倒是明白,低着头不吭声的跟着离开。
可妙香实在按捺不住,咕嘟咕噜的回了二句。
“你怎么知道没注意?我们都是回避了的呀!”不想这咕嘟,让罗老师听到了,杏眼瞪圆。实在是眼下,孩子,老师和家长的关系,就是领导与员工,上级与下级,老师和学生的关系。因此,老师,领导和上级训斥时,不管正错,你只能乖乖的听着。
可仅仅这样,还显然不行。
最好还得露出痛苦无助且深深忤悔,一定要从此痛改前非的神色,才可能真正消除头儿内心的怒气。否则,大家心里都有数,后果很严重!
因此,罗老师自毕业于上海幼师,走上幼教工作岗位。
二年多来,还真从没看到过在自己的训斥下,居然还有敢不服气还嘴的家长?
而且,居然还是属于可收可不收的“赞助”性质?更而且,居然还是即无权无势,又无钱无房的下只角平民?“那位家长,你咕嘟咕噜什么呀?”小姑娘严厉的叫到:“站站,我在叫你呢,没听见吗?”
罗老师这么一发火。
竟吓得仍蹲在地上千方百计,逗哄着自己宝贝的那三家长。
谈虎色变,强行抱起宝贝,夺门而出,刹那间,逃之夭夭,不见了踪影。不过,罗老师的运气也不好。她今天要是碰到别的家长,对方或许就会乖乖儿的站下,听她更加哲理和严厉的训斥。
可她,偏偏遇到了妙香。
其实呢,年轻的罗老师的确是想在幼教岗位上,认真做一番事业的。
因此,本班所有幼苗家长甚至双方老人的情况,基本都能清晰地铭刻在她年轻的脑海里。鉴于像彤彤父母这样名校毕业的双硕士家长,在下只角也属凤毛麟角,罗老师更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年轻的罗老师,女孩儿本性始然。
对高大健壮的白驹,很有好感。
可对矮小相貌一般的妙香,早就愤世嫉俗,莫明其妙的不了然。刚才妙香一咕嘟咕噜,罗老师就认出了这只丑小鸭,再加上心里着急有气,就借此机会喊住了她。
然而,更让她愤懑的事儿出现了。
妙香不但不停下,反而轻蔑的瞟她一眼,依然大摇大摆走自己的。
老师的权威第一次受到了挑战,而且,四下还有这么多心怀不满的同事。罗老师脑子一热,脱口而出:“不站下,明天你孩子就不要进幼苗园了!”
顿时,香爸和白何老俩口都慌了。
只得乖乖儿的站下,齐齐的转过身。
可是,妙香依然在走自己的,而且马上就要跨出里院的落地玻璃滑门。下不了台的罗老师,恼羞成怒的一跺脚,尖叫起来:“抱着你的自闭症女儿,给我滚的呀,滚得远远的呀,不要让我看见的呀。”
刹那间,一声怒吼。
妙香犹如一头狂怒的雌狮,迅速转身,猛扑过来……
快到晚上六点,香爸和亲家母扶着妙香,才从幼苗园有气无力的出来。平时总是各种小摊挤占着的大铁门外,还站着许多关心的大伯大妈,激动的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看到三人出来,阳阳外婆第一个挥起了双手。
“香爸,妙香,她奶奶,没事儿的呀?”
吓得香爸双手直摇:“没事儿没事儿,是我们自己做得不对。”三人走近,执勤保安像是对方与自己发生了抓扯一样,愤怒的板着脸孔,警告似地把手中的钥匙串,拨得哗啦啦直响,好半天才像找出来。
拈起长长闪亮的大钥匙,犹如如刺向敌人心脏。
狠狠捅进大铁锁,然后一拎一取,咣!拉开了大铁门。
也不说话,下巴向外一甩。等三人出去后,又是哗啦啦的警告般地大声锁上。弄得那些小摊不时回头看看他……
阳阳外婆也扶住了妙香。
“囡囡,别怕,这也太欺负人了吧?我们家长是小孩子呀,让你喝来么去的?还故意散布隐私,太可恶了,”
香爸急忙载住她的话茬儿。
“阳阳外婆,别说啦。主要是我们自己做得不对的呀。”
退休教师也笑着接上:“不能怪老师,是我们自己性子急燥,没有耐心。”阳阳外婆依然不服气:“哦,你老师喊站下就站下?她奶奶,你也是老师,那你给说说,”
妙香双眼含泪,开口了。
“阳阳外婆,谢谢您,别说啦,真别说了呀。鸣!”勉强吞回了早己涌到喉咙的哭声。
阳阳外婆就鼓鼓眼睛,长叹一声:“什么世道?什么世道呀?”转身离开了。她一离开,大伯大妈们也陆续离开。老少爷们儿和兄弟姐妹们,都垂着头,丧着脸,有气无力,灰溜溜地,散散落落,踢踢哒哒的走着,走着……空气里,弥漫着压抑难堪和惶恐不安。
回到明丰苑,老门卫正撅着屁股,从小窗口探出大半个花白脑袋候着。
“香爸,回来啦?”“回来了”
“妙香,别怕,开了正式收据的,不要彤彤进幼苗园,她敢呀?”“谢谢”妙香礼貌的站站,勉强的笑笑:“没事儿,都说好了的呀。”“哦,说好了?那就好!那就好的呀!”花白脑袋在小小的窗口里,上下摇晃着。
上了四楼,妙香独自进了自家,可破天荒的没有关门。
白何和香妈,正带着彤彤的吃饭。
老头儿老太太左右相围,一个拈菜,一个舀汤,屁颠颠的分别鼓着劲儿:“啊哟哇,彤彤又吃了一撮菜,身体倍儿棒的呀。”“又喝了一勺鱼汤,我们彤彤要长成一个大美女哦。”
在幼苗园哭哭闹闹的小姑娘,现在气闲神定。
有滋有味的吃着,吃着,对爷爷和外婆视若无睹。
见香爸和退休老师一前一后进来,老头儿和老太太都站了起来。白何进厨房端饭菜,香妈问:“妙香呀”香爸朝隔壁呶呶嘴,然后说一句:“我也不想吃,等会儿白驹回来一起吃算了。”就朝小屋时走,香妈叫住了他。
“你不饿,亲家也不饿?我去喊妙香,吃了好收拾的呀。”
稍会儿,妙香和母亲一起过来,大家便坐下吃饭。
吃到一半,等妙香把吃完了的彤彤,领向隔壁自家后,香妈才问到:“亲家,没事儿了吧?”退休教师点点头,把事情的处理结果,一五一十的讲了。
话说,下不台的罗老师。
脑子一热,出口伤人。
待她猛醒,大错己铸成,悔之晚矣。妙香像只护犊的母狮,尖叫着猛扑过来。二女孩儿纠缠到了一起……老师们好不容易才把二人拉开,罗老师鬓发零乱,气喘吁吁,左眼窝上还有一青印。妙香也喘息未定,衣襟纷乱,衣扣被扯掉了二颗。
若真讲撕打,妙香个头和年龄都占不到优势。
根本就不是年轻高挑的罗老师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