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酒太名贵,送人或均是上乘,自饮?无蒂是暴殄天物,浪费资源。邱总却一把拎过,再捏着瓶颈用力一旋,烫着chateaumargaux1995暗纹法文的火漆,就被拉掉了。
邱总再顺手从腰间取下钥匙链。
居然从中拨出一支微型开酒锥。
轻车熟路的拔出了松木瓶塞。瓶塞一拔出,一股异香扑面而来,并立即弥漫,一个侧躺着,一个端坐着,聊得正欢的二老太太,也一齐朝窗畔看来。
邱总老伴有点不高兴,皱皱眉。
“你把1995开了,你自己喝?”
退休教师却耸耸鼻翼:“好香,又有点闷闷的,香水啊?什么牌子?”白何对老伴挤挤眼睛:“法国牌”邱总右手指一靠,紧紧捂住了瓶口,乐呵呵的指指白何,问老伴:“天下奇事,无奇不有,我说,你信?”
“你说了一辈子,我不也信了一辈子?”
老太太眨巴着眼睛,有点好奇:“你说吧”
邱总就松开指头,瓶口略一倾斜,墨水似的chateaumargaux,散发着扑鼻的芬香,倒了各小半杯。重新塞好瓶塞,邱总端一杯递给白何,自己再端起一杯,杯口朝对方略略斜斜:“白兄,请!”“邱总,请!”
白何一仰脖子。
一股温润凉泌的浓稠液体,缓缓流进了嘴巴。
白何知道,若把这瓶chateaumargaux的价格,拆算成小杯,自己喝的这一小半杯,就相当于三瓶正宗的,红星蓝花瓷珍品二锅头52度500ml/(168/瓶)。
因此,白何不敢让500块人民币。
轻易就滑下自己喉咙,而是把它含在嘴腔细细感受。
可是,尽管白何能把它的来龙去脉,解释得头头是道,却从没尝过,更不知道它真正的味道。因而,除了感到chateaumargaux,浓稠得有点不能称为酒,而是粥以外,并无别的特别感觉。
瞟瞟对方,邱总一口吞下。
津津有味地巴答巴答着嘴巴。
一仰脖子,紧跟着又是第二口,就如喝长城干红。然后,抹抹自个儿嘴巴,对一直看着自己的老伴一笑,说了起来。听口气,邱总是个急性子,劈里啪拉的一气说完,退休教师听清楚了,自己老太太倒听得稀里糊涂。
邱总己知道她是退休教师。
也猜到自己的老伴可能没听明白。
便笑到:“二老领导,一文化人,一大文盲,没听清楚,你就不耻下问吧。”二老太对望一眼,退休教师谦和到:“老师傅言重了”“邱总,渝中区广告公司的老总。”白何插嘴:“民营企业家,成功人士哦。”
“邱总言重了,现在哪还有文化人和文盲之分?”
老伴微微一笑。
淡淡儿改口到。
“我坐得近一点,所以听得清楚一些,原来真是老的同城同年同月,相差一天;小的同校同业同地方啊!百年难遇哟!怎么也得要互相帮衬嘛。”
那老太太。
却认了真。
“文盲?谁是文盲?你那小公司,我不帮你做帐,你就得抓瞎,被工商税务撵着跑,对不对啊?”邱总转向了白何,二老头又咕嘟咕噜的聊了起来。
毕竟是私营小老板。
一杯500块人民币下了肚子,邱总又伸手去捏酒瓶。
白何摇摇头:“我看行了,邱总,封好留到上海慢慢喝,我们还要见面么。”最后一句话立竿见影,小老板就把瓶塞重新塞进了瓶口,然后,将这瓶开了封的chateaumargaux1995,重新揣进了大背包。
如今呢,坐火车也不清闲。
一忽儿,有人推着一扁车,每盒封了薄膜的各种水果,喳喳着路过。
一忽儿,有人拎着一提篮充电宝,嚷嚷着挤过;一忽儿,餐车咕辘咕辘咕辘地,神气十足的过来了,系着白围腰戴着白高帽的炊事员,边走边么喝:“吃中饭罗!吃中饭罗!”不时停下,取盒,舀菜。找补。
嘴里的么喝。
变成了广告。
“餐车正在供应哈,想啥就吃啥哈,小炒海鲜都有的哈,过了这村没了这店饿肚皮的哈!”白何笑嘻嘻的看着,他觉得炊事员小伙子的么喝有特色,寻思着如何把他化进自己的小说情节?
老伴弯腰取出一盒盒准备好的饭菜,刹那间就把小小的台板堆满。
瞅到中铺的老太太眨巴着眼。
白何就坐向自己的床位,招呼到。
“上那儿,上那儿。”果然,邱总又揪出了大背包,一样样朝外拿东西,小小的台板很快就堆得迭上加迭。二对老夫妻,各得其乐,一时,饭菜飘香,瓢勺叮当,你推我让,我拈你舀,煞是和谐闹热。
餐车推到这儿,停止了咕辘。
白何抬抬头,炊事员小伙正双手叉腰,惊讶的看着。
“拜托!看过自带饭菜的,可没看过带这么丰富饭菜的。唉大伯大妈,你们这是诚心要让我失业下岗啊?家里还有大宝二宝哟。”
手嘴并用的邱总,斜斜他。
“小伙子,年轻轻就有了大宝二宝,说顺口溜呀?我儿子比你还大,都还只有一个,哄谁呀?”
小伙子伸出了三根指头:“25岁入洞房,26岁生大宝,29岁怀二宝,今年30,大伯你算算,我说顺口溜哇?”邱总摇摇头:“反正我儿子比你大,都没有二宝,你这是算啥子?”
小伙子笑了:“大伯,你儿子一定是上海阿拉,对吧?”
邱总一拍胸膛:“你看看,我是软不巴叽的阿拉吗?”
“那你儿子,一定生活在上海!”白何点点头,忍不住夸到:“不错,会动脑子,哎小伙子,你真是而立之年?”小伙子搔搔自己脑门:“刚满29,可我老婆说,现在国家充许生二孩,趁年轻,还想要个二宝,我就答应啦。”
二老太太,一齐眉飞色舞的问他。
“你养得起不?莫生了来后悔哟。”
小伙子骄傲的回答:“只要不在上海,二宝三宝都没问题。”二老太就一齐点头,那边有人嚷嚷起来:“餐车,葳了脚呀?肚子饿得前面贴后面了哦。”“来啦”小伙子一弯腰,餐车咕车辘咕辘的滚上前去。
邱总响亮地拨拉着勺子。
很享受地咀嚼着,咕嘟咕噜。
“上海上海,上去难,汪洋大海啊!”白何差点儿喝起彩来:“形象,形象!可对年轻人来说,上海就是比内地有吸引力,宁在上海要饭,不在内地坐餐,没办法啊!”
小老板几大口刨完最后一点饭菜。
鼓着二腮帮子,喷着唾沫星子,满腹委屈的付合着。
“我算什么成功人士哦?赚的一点钱,全喂给那狗小子啦。弄得我现在一坐火车,就老想着往中铺上钻。可就这样依然不行,狗小子要二宝哇!说什么艰苦三年,换来幸福三十年!我的天,这是什么狗屁逻辑?我从来就没有想通过。”
一颗花白脑袋,不,具体的说。
是一颗只剩下最后一浅圈儿花白头发的脑袋,从隔壁下铺伸了过来。
“我也从来没想通过,邱总,白何大伯,你俩的几同,再加上一个我,怎么样?”白何笑:“为什么要加上你?你也是到上海南?”花白脑袋就站起,转过来挨着白何坐下,白何和邱总脸孔一张,会心一笑,又一个同龄人啊!
三个老头儿一台戏,围坐在一起。
唠唠叨叨,东拉西扯,好不快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