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村姑衣袖一挽,说一声:“大叔,您喝茶哈。”就跟着大婶娘到了厨房。机不可失,失不再来。香爸迅速地冲到了那一大堆旧书报前,拨拉起来。不过,香爸多了个心眼儿,一面拨拉,一面将拨拉检查后的旧书报,靠墙头整整齐齐的迭好……
背着孩子的韩伢子,进来了。
她是怕冷落了恩人大叔,进来陪香爸唠嗑并倒开水的。
看到香爸蹲在地上,满头大汗的拨拉着,村姑感动的说:“大叔,您坐哈,那些我空了来拨拉。”“没事儿,坐着也是坐着。”香爸一面迅速的拨拉着,一面答到:“习惯了呀,哎韩伢子,你是女孩儿嘛,怎么叫个伢子的呀?”
香爸感到自己的眼角一暗。
韩伢子也蹲了下来,一起拨拉堆码着。
“爹妈从小将我当伢子养,就起了个男孩儿小名。我们江油那地方,女孩儿的小名,前面加个姓,都叫伢子哈。”“原来这样,一方一俗的呀。”香爸敷衍着付合,心里却暗暗叫苦。因为,他本来就不知道这古玩古藉什么的,应该怎么寻找?
只是凭着昨天的记忆,在下意识的努力寻查罢了。
可韩伢子这么一帮手,香爸就得分散注意力。
自己寻找之余,还得偷偷瞟着她才行。好在一会儿,大婶娘在厨房叫她,韩伢子大声答应着又跑了出去。香爸加快了动作,可旧书实是太多,累得喘息未定,也拨拉了一小点。正当他转着脑子,想着个什么好借口第二天再来时,门外响起了沉重的脚步声。
幽暗的屋里,顿时漆黑一团。
香爸紧张得绷紧了神经。
暗自呼吸提气,活动筋骨,防患于未然。因为,他感到门口有一双眼睛,在迷惑不解的瞪着自己。“呀,大伯哈!”“韩伢子,你怎么来了哈?”“大伯,我给你讲讲哈。”声音响了出去。香爸松口气,缓缓站了起来。霍然转身。
果然,那个巨汉背朝里站在门外。
村姑正高兴而撒娇地给他讲着什么。
灿烂的阳光斜照下来,将巨汉的背脊映得坑坑洼洼,定眼看去,就是一大块直立结实鹅黄色的肉墙。香爸也不拨拉了,重新坐下,端起茶杯。
这几条矮塑凳,像是新买的。
连凳沿上的商标,都没撒掉。
巨汉转身进来了,韩伢子熟练地轻轻抖动着背上的孩子,走在前面:“大叔,这就是我大伯,不要怕哈。”香爸哈哈一笑:“我怕什么”站起来。巨汉居然对他伸出了右手,显然是在笑,可肌肉一牵动,那宽宽的大伤疤,就更吓人了:“你好!我是韩信。”
声音闷闷的,像低雷。
“我听我侄女讲了,谢谢你了哈。”
香爸点点头,握握他的手,迅速收回。礼貌性的略略聊了几句,香爸不顾韩伢子和韩信的挽留,坚决的起身告辞。正在厨房弄饭菜的大婶娘,闻声进来,拦住了香爸。看看实在拦不住香爸,大婶娘就掏出了800块钱。
“大爷,这钱你们拿回去。我那被撞烂了的厨房门,本来就是硬纸板糊的,哪要得了1000块哈?”香爸不接,可大婶娘硬塞在了他手里:“拿着哈,我不是不想要,而是不敢要。天上有雷公盯着,乱拿钱要遭雷劈的哈。”
然后,指着那一堆旧书报。
“大爷,你也喜欢淘宝哈?”
香爸瞪圆了眼睛,有点不相信自己耳朵:“你说什么?什么,淘,宝?”大婶娘漫不经心的笑笑:“大爷,你们上海人喜欢在旧书报和旧物堆中,淘自己喜欢的东西,叫做淘宝,这事儿大家都知道哈。常有淘宝者来这巷儿乱钻的,我家也有人来钻哈。昨天,有二老头儿,到巷子口那家翻腾旧书报,听说是淘到一本什么书,给了那上海居民300块钱,乐呵呵的走了。其实,那都是假的哈。”
香爸听得莫明其妙。
“300块钱?假的?”
他记得很清楚,那老头儿的一大堆旧书报,卖了100块钱不到,蒋科当面一五一十数给了老头儿,哪来的300块?难道是那本书,被老头儿作了手脚,调了包?
看到香爸傻乎乎的样子。
大婶娘抿嘴一乐,笑眯眯的。
“那本书,是二老头中的一个,事先放在那家居民家的,答应事后给他300块哈。可放书老头事后只给了人家220块,说是帮他上门卖旧书报,二笔钱凑起不正好300块哈?我看呀,陪放书老头来的另外一个老头,还蒙在鼓中哈。大家都在猜,这二老头在搞什么名堂哈?”
正纳闷寻思着,这二天传奇经历的香爸。
一听就明白了,脸孔登时涨得通红。
好容易镇静下来,把自己的手机号告诉了大婶娘和韩伢子,吩咐若再收到旧书报就通知自己,并说自己明天再来继续拨拉,跨出了门。
谜底即一解开,天高地阔。
香爸也感到了轻松,还十分骄傲。
蒋科为了拉自己入伙,居然演了这么一出戏,真是让他费了力又不讨好。要说蒋科的社会关系和人脉状况,远比我老香丰富多彩,找个合作伙伴,并不是多难的事儿。
可问题,也就在这儿。
古玩市场,潮涨潮落,除了菜鸟,尽是高手。
大抵人精成堆的地方,基本上尔虞我诈,人性沉沦。要想找到一个即可放心,又能控制,即不特别专业,又可迅速培训上岗的合作伙伴,哼哼,难!难于上青天!所以,蒋科选定了我,也间接地佐证了我老香,还有几把火可烧的呀……
插进兜里的手指头,触摸到裤兜里的8张百元大钞。
聊以**的香爸,站住了。
这钱,退不退呢?蒋科不缺这钱,除了那个大婶娘和我自己,没有谁知道这事儿。要不,还是一人一半吧?毕竟,这1000块全是老小子掏的腰包呀?
然而,唉,哎哎!
这样吧,我自个儿先留着。
因为,现在有了新打算,时常在外溜达溜达的,无一不需要钱的呀。打定主意的香爸,右手二个指头用力一弹,砰!走,回家吃饭,肚子在咕咕叫了。
香爸还没走进明丰苑。
就瞅到女婿那辆熟悉的大众迈腾,轻快的从那边路口驶过来。
香爸加快了脚步,女婿这几天正在忙着辞职下海,这事儿自己从前反对,现在支持。想想,这就是所谓的观念更新,观念转变,诸事顿开,就女婿那块名校硕士的金字招牌,现在还算年轻力壮的年龄和健康的身体,要在外面自己拨拉上了路,每月税前岂止那万把块?
想想,都让全家人兴奋呀。
自己呢,再勤快一点,再稍稍勤苦一点。
至少自己的零花钱,不用再向老伴儿要了。节约出来,尽管只有那么一点点,可能用在二宝身上,好歹也是我的一点儿心意和贡献呀!
咦!怪了怪了。
女婿无论开车或走路,只要看到我,都会减速或停下,以示对我这个岳父的尊重。
可现在,瞧,吱溜!嘎!雪白的大众迈腾非但没减速,反而加快了车速,嘎!扑!然后在明丰苑大门外,轻轻一颠簸,驶进了苑内。
香爸快走几步跨进大门,女婿还在左一边右一道倒着车。
可对着那较宽敞的路口,却怎么也无法把小车和路口对直。
香爸不解的拍拍自己脑袋瓜子,这白驹怎么啦?拿了驾照这多年,虽说没天天开,可也不至于像个笨手笨脚的娘儿们呀?香爸于是站下,抱着自己膀子瞅着,打算借机和女婿聊上几句。
当然,主要是关于古玩知识方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