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老太太一定也饿了。
因为中午顾着老头子,老太太的盒饭,几乎给了老头子一大半。
白何充满希望的看着她,同时,又怕她当众开唠。退休教师楞楞,开步走,一面说:“好吧,就看在你今天立了功的份上,吃饭吧。”
白何以为自己听错了,我今天没撞祸反倒立了功?
急切的撵上几句,和老太太并行。
“立功?嘻嘻,我白何老头儿也有立功时候?老太太,你别是在反话反说吧?”老伴没回答,徐步缓行。前行一大段路后,看到有餐馆出现,老俩口一头钻了进去。
白何高兴而略带矜持的坐着。
手指头轻叩桌面,等着老太太看菜单和点菜。
未了,习惯性的加上一句:“来瓶老山城”要说白何,也实在不算浪费,每次在外吃饭,一般而言,有瓶老山城就行。
老山城,是重庆啤酒厂创立于上世纪60年代的啤酒品牌。
当时的老山城啤酒,还有散装。
少年白何,没少端着个空梯锅,屁颠颠的替老爸去端散装啤酒。路远,人小,也口渴,端得累了,白何便放下梯锅,揭开锅盖,俯身凑近啤酒沾沾嘴巴。
日后白何的饮酒,即始发于此。
好在,白何好像与酒没缘份。
喝了几十年,喝过各种酒,其水平也仅仅停留在一小杯(白酒九分)上,而且绝对准确无误。为何?庞大一个人生江湖,酒是媒,是胆,是钱,是,总之,颇要面子的白何,每每与别人赌气,公开或暗地里较量,却总是在喝第二小杯时醉倒。
现在,白何老了。
老山城呢,也早没了散装加瓶装。
只有极少数不起眼儿的小餐馆,还能有原瓶装的老山城供应。尽管网上的帖子不断揭露,重庆啤酒厂早不生产老山城了,那些小店里的老山城,全是私营小厂拼凑的杰作,喝了会头疼,还有醉意云云。
可跟着老山城一起变老的爱好者们,习性难改。
一坐进餐馆,总喜欢扯开嗓门儿叫唤“来瓶老山城”
白何,就是其中之一。老太太点了一个泡椒回锅肉,一个豆花和一个小菜豆腐汤,把菜单递给了营业员:“先吃这,不够再点。”
“来瓶”白何习惯性吐出二个字。
马上醒悟,停下,挥挥手。
“算了算了,今天有点反胃。”可小女营业员洞悉的看看他,泛笑到:“大爷,还是来一瓶吧?”白何摇手,按按自己胸部,示意真的不舒服。
小营业员离开了。
很快,菜和汤都端了上来。
白何知道,要按老伴的习惯和口味,点一个豆花就行了,这盘泡椒回锅肉,完全是为自己点的。于是,拈一块在汤里洗洗,然后放在老伴碗中。
老伴满意的吃了,边吃边说。
“你也吃豆花吧,我要了二个的,其实,只一个就行了,没必要,浪费啊!”
老头儿就拈了一筷子豆花,可因为没常拈过,没有轻重,结果一下全落在佐料碗里,溅得到处都是。老太太叫营业员拿帕布来揩了。
“我看,今天这1500块花得值。‘白银’这名儿好,又不会引起联想和谐音,妙香不管生男生女,这名字都挺适用,洋气,顺口,不是有部奥斯卡获奖片,叫‘白银时代’?琅琅上口,好记。”
白何的筷子,停住了。
“奥斯卡获奖片‘白银时代’?好像不对哟,没听说过。”
“你没听说过的,多哩!”老太太斜一眼老头子:“知道不?我看过的,拍得好极啦。”低头刨一口饭菜,白何边嚼边肯定的否认:“你一定记错了,是有一本‘白银时代’,可那是王小波写的三部长篇小说之一,与你说的没关系。”
“我说是,就是!”
老太太的筷子头,砰地敲在装泡椒回锅肉的盘沿上。
“你说,是不是?”白何笑了:“是是,你说是,就是。不但获得了奥斯卡奖,而且还获得了中国的百花奖,梅花奖。”老太太也满意的笑了。
但及时并纠正警告到。
“少哄我开心!本老太太还没老,记忆还行。中国梅花奖?那不是专门颁给戏曲的吗?与电影扯不上的。”
“噢,原来这样啊?”
白何恰到好处的恍然大悟,叩叩桌面。
“我还一直以为都是电影奖哩,看看,今天如果不是得到了你的纠正,以后和别人吹牛,要闹大笑话的。”老太太信了,语重心长的点点石头。
“所以,我一直教育你,思想要比舌头跑在前面。说话,要想了想的说,不要抢了抢的说。我看白驹这点就比你强,虽然话少,可没有废话。对了,你知道你今天立了什么功吗?”
白何做出漠不关心模样。
拈一大块回锅肉,扔进自己嘴巴。
快乐的大快朵颐,同时摇摇头。“因为你的锼主意,反倒试出了弘二大师的功夫。”退休教师津津有味的回忆到:“能把这些记得这样熟悉,信手拈来,我看,就是当年的弘一大师,也恐怕做不到。以后,白驹的三宝取名,我们也找他。”
白何瞠目结舌,可给一大口泡椒辣得堵住了嘴巴。
只好对她伸出三根指头,摇了又摇,摇了又摇……
大约是意识到了自己的失口,老伴低下头,掏出了手机,同时掏出了那记着白银新名儿小纸条……听着老伴与白驹讲了半天,白何才回过神,不禁讶然失笑。
这老太太,原先不是那么谈二宝色变吗?
提起再到上海,犹如重坠地狱。
结果?唉唉,老太太哇,原来嘴上硬气,心里柔软啊!妙香刚假孕,你这边儿便忙上了,拉着儿子叽叽喳喳,商量个不停。
问题是,小俩口能左右生男生女?
要再又是一个女孩儿,怎么办?
要是二宝比大宝更自闭,又怎么办?一系列的事儿,才刚开了个头,试目以待,且听下回分解,悠着点儿好啊!结帐时,白何吩咐打包,小女营业员奇怪的看看桌上。
“大爷,打什么包?都吃光了呀。”
白何朝剩下的大半盘泡椒,呶呶嘴巴。
“那不是?全打上。”小姑娘扑嗤一笑:“我说是肉,全都吃光了,这些剩佐料,没有谁要的,我们也全是倒进拉圾桶。”
白何得意的回答:“我就好这一口,打上打上。”
可小姑娘以为白何是开玩笑,不理他。
一面找补着老太太的零钱,一面轻蔑的瘪嘴巴:“老年痴呆呀?哪有吃剩佐料的?你看人家老太太,剩那么多豆花水和豆渣,怎么没叫打包呀?哼,老财迷一个!”
老伴哈哈大笑,放好找补的零钱。
端起盘子把剩下的泡椒,仔仔细细拈在一起。
对她笑眯眯的说:“小姑娘说对,那大爷就是个老财迷。这些菜呢,足够他吃二天,大妈我可以不上菜市场了。小姑娘,帮帮我怎么样?”
小姑娘就听话的点点头。
拿来了打包盒,开始打包。
还对老太太讨好到:“大妈,我主要是看在你面子上哟。我从来没帮别人打过包,我可只是端菜上菜和协助收银的一级送菜员,受过专门的培训哦。”
小姑娘实在太小,不过也就十七、八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