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一大一小,一黑一淡的二只眼睛呢,如果不努力注意,认真观察,基本上也就看不出来了。老太太恭恭敬敬的递上,老俩口替未来小孙子精心虚拟的生辰八字,白何稳住了呼吸,以一种戏谑心情,笑看对方如何表演?
大师照例接过,略瞧瞧。
眼皮儿向上翻翻,轻轻放下。
开了尊口:“老太太,你那白彤,还行吧?”此言一出,老俩口皆惊。整天算命占卜取名求笺之众,如过河之鲫,没想到对方居然真的还记得,四年前找过他的顾客?
这是今天在路上。
老俩口边赶路,边啃馒头时打的赌。
“还不错”退休教师笑容满面,立即道谢:“谢谢弘二大师”大师面无表情,瞟瞟白何,话中有话:“嗯,不需要我再作自我介绍了吧?”
白何假笑着,没吭声。
大师满意又有些疲倦,向后直直腰杆。
后面是缕花的黄梨木超宽太师椅,二边的椅手背上,分别铺着一青一白锦绣垫,分别是腾云驾雾的龙和纵横驰骋的虎……
白何以为大师要往后靠偎在椅背上什么的。
想他自上午9点正准时开门以来,除了中午半小时的闭门吃饭时间,己连续工作了这么久,也的确应该有些累了。
可大师只是挺挺腰,并没靠下去,看着老太太说:“四年时光任苒,匆匆又匆匆。虽然生活窘迫一点,幸而佛祖降福众生,无刀兵血光,想那白彤至今三岁半有余,小姑娘一定长得眉清目秀,灵巧悦人!”
这话,说到了老太太心上。
退休教师笑眯眯的,连连点头。
还对大师合拢双掌,轻轻摇动,以示尊敬感激。白何虽然保持着脸上的假笑,心里却不以为然,这类屁话,谁都会说。
没想到那大师的眼光又瞟了过来。
这次是径直对着白何。
“施主面带微罴,想必性格有些焦燥?不过,即然坐在了这里,我要问上一句,”重新拈起那张精心虚拟的生辰八字,在自己手里抖抖:“此名若取出,施主酬金几何?”
老俩口对看看。
怎么?规矩变啦?
四年前不是先取名,后给钱吗?白何感到有点不妙,当然不会愿意就此和大师拉爆,如果那样,今天一早六点起床,拎着矿泉水啃着馒头赶来,就全费功夫了。
再说,老伴也不会答应。
白何当然也不会直接回答。
这类涉及到钱的问题,都是老伴儿出面作主的。可他瞧着老太太,老太太也瞧着他,大约一时也被大师问住,还没想好呢。
大师淡淡而笑,重新把生辰八字放在桌上。
“这就对了,我们若满天要价,就地还钱,就把这事儿给弄俗气了。佛门圣地,满庭佛光,心不虔诚,犹如凶杀。所以呢,不必出这锼主意,拿这九百年前贵人的生辰八字来考我。”
白何感到自己脸孔滚烫。
被对方数落得几乎恼羞成怒。
昨晚老伴提出明天一早找大师后,白何就动开了脑筋。即不想这么早起床,进而白白浪费一整天时间,又不好提出不去。毕竟,这是自己这个爷爷份内的事儿。
还有,就是四年那排队的13个小时。
真令白何至今谈虎色变,心有余悸。
于是,便上网颇费了一番功夫,查找到了当年南宋抗金名将岳飞(1103-1142)的生辰八字(其实,也就是个网上游戏的臆测),作为还没出生的小外孙儿取名依据。
这事儿,在路上己经给老伴说了。
大概也想看看弘二大师的真本事,或是什么的?老太太未可置否。
就这么着,抗金名将岳飞的生辰八字,摆在了弘二大师的桌上。事后,白何想起都感到好笑。
这事儿呢,除了让自己醒悟,别无乐趣。
想想吧,连你一介门外汉老头儿,都可以上网轻易查到。
焉知人家到底是吃这碗饭的。
如果连这种小花招小狡黠和小考试都识不破,还怎么在江湖上混?大师点到为止,话锋一转:“白彤三岁有五,按生子规律,你们还没出生的小孙子,应该正在孕育之中,大约不会超过明年,龙凤胎将成事实,所以,现在占卜取名也正当时。”
这话,即打破了白何的难堪。
避免了老伴的尴尬,又给了老俩口面子,还宽了大家的心。
所以,老太太笑容可掬的跟着点点头,气哼哼的斜老头子一眼。于是,大师将就那张岳飞的生辰八字,拎笔翻开了取名大全……
半个钟头后,三个写在岳飞生辰八字背后的新名,轻轻推了过来。
大师伸出一只指头,指着推荐到。
“我建议用‘白银’因为,所以……”老伴听后,当即表示同意,白何则眨巴眼,总感到有一种说不出口的不足。当然罗,任何名字,都可以具有正反中三种解释和寓义。
纵然取名者是千年老道,万年妖狐。
关键是看采用者的心态,只要没有太广义谐音,太容易引起的联想,也无大恙。
白何只能这样安慰着自己,假笑着,在一边看着。“大师,我该给您多少?”老伴似乎有点不好启口。大师却淡而无味回答:“3个五头吧,这年月,什么都在涨啊!”
于是,四年前交钱验钱那一幕重启。
交换完毕,弘扬大师还似有话说,欲言又止。
老太太就恭恭敬敬的合掌到:“请大师指点迷津”大师开口了:“这个,关于龙凤胎一事儿,我可能帮得上点忙。”白何云里雾里,老伴却喜形于色:“那就太好了,届时,一定,”
大师奇怪的指指自己嘴巴。
竖起了肥硕的双掌:“南无阿弥陀佛”
下楼后,心里一直的忐忑的白何,以为老太太又会劈头盖脸好一顿埋怨,便有意落在她身后。好一个四月下午,不冷不热,和风轻抚,街上人来人往,车载斗量。
要是给老太太这当众一唠叨,那?
退休老师站站,掏出手机,想想又重新揣进。
拍拍衣兜里那张用15张崭新百元大钞,换来的未来的小孙子的宝贝名字,挪开了脚步。慢慢挪一会儿,白何站下。中午虽然吃了小贩送上的盒饭,肚子却一直感到空荡,现在更甚,只感到嘴巴里有酸水,心里有些发慌。
年轻多好!
年轻或者就是中年时,白何有过这类感觉。
记得三年前那天上午,白何从单位的人事办公室,办完退休手续出来,在11点过点时,突然有了这种难受之感。先是自以为受凉有点感冒,回去喝一支“霍香正气液”,就会屁事儿也没有。
结果,霍香正气液倒是喝了无数支。
这感觉却越来越明显,几乎成了常态。
最终引起了从不信邪的白何,第一次感到了慌张。无奈,很少吃药打针看病的老头儿,便扭着老太太领自己到医院看看。老伴先是不理,后被扭烦了,不高兴的告诉他:“你没病,是老啦!”
不服老的老头儿,当然不信。
于是上网,百度,搜一下,唉唉!
老太太不慌不忙的走上来了:“走嘛,走啥,有本事自己走就是,站着算啥事儿?”白何搔搔自己光秃秃的脑袋瓜子:直来直去;“饿啦,吃点东西。当然,最好是,”
剩下的,吞了回去。
老太太赞许的看看他。
“你也懂得自觉自律了?好,有进步!现在是开源节流时候,为了白驹,”没话了。她大概是想说忍着点,回去自己煮起吃,节约又卫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