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儿想起在上海商场里,那些斜着眼睛,毫无顾忌,鄙视外地人的营业员大妈们。这时,紧挨老太太坐着的一胖老太,接上了嘴。
“你俩呢,不过都是二宝,可我家是三宝了,三宝!”
一下就把二老太太的注意力,吸引过去。
三个女人一台戏,三个老太太三场戏!不一会儿,三老太太围绕着二宝,三宝谁更是宝贝的伟大话题,叽叽喳喳,不,唠唠叨叨的谈论起来。
一时,咫尺天涯,论声不断。
算是给压抑沉闷的气氛,添了一道风景……
哗啦啦!听得拐弯处电梯门响,大家询问的眼光,又一次齐齐的斜了过去。踏踏踏!一个小贩出现了。一手拎着着个大梯锅,一手拎着个大竹笼,笑呵呵的一路么喝过来:“馒头,稀饭,红豆粥,咸菜不要钱。”
还没走拢,中间的某某公司里面,有人吼一嗓子。
“馒头”那小贩应声而答:“到”一下冲了进去。
可那声“到”亮堂,有韵味儿,咬字清楚,训练有素,引得大家都快乐的笑起来。小贩出来了,大概是公司的员工都没吃早餐,那小贩因此卖出了不少,双手也显得轻了许多,人一高兴,露在脸孔,抑扬顿挫歌唱般:“馒头,稀饭,红豆粥,咸菜不要钱。”一路么喝过来。
可看来,这边的老头老太太们。
基本上全是在家吃过和自带馒头。
小伙子么喝着过来慢腾腾转一大圈儿,没人叫住他,只好又么喝着退了回去。这时,白何才看到原来站着的老伴,居然坐下了,看来是那个以现代人自居的老太太,往一边儿挪挪,挪出了个小座位,这让白何松了一大口气。
哗啦啦!不断传来电梯门开关的声响。
引得大家一阵阵整整齐齐的扭头,又一阵阵整整齐齐的扭回来。
老实说,白何己实在想不起这个弘二大师尊容了,印象中,只觉得大师胖乎乎的,一脸的阿弥陀佛笑,模样儿倒是挺符合人们脑中的大师形象。
就是那胖脸上的一对眼睛。
一大一小,一黑一淡。
并且看来,大师对自己的这个残缺,有意通过不间断的眨眼或别的小动作,来进行遮饰。
不细心的来人,基本上看不出来。
四年前那个夏晨,历历在目。
当排了13个钟头队的白何和老伴,一起走进大门。
门里传出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请换鞋,把大门关上。”白何看到,离门三米远的里间,用彩色缕空玻璃隔成了又一个大办公间,透过缕空玻璃,可以看到里间一切。
在与坐着的大师脑袋齐横处。玻璃拉成了一条宽泛的磨沙。
于是,除非大师离开座位或站起来,便永远隐形在模糊之后。
大门与里间的空档,像是给弄成了厨房。那一侧,煮具用具一应齐全,灶台上还微火烧着一大壶水。这一侧,是一大块磨损的红塑踏布,上面有着俗气的“恭喜发财”
靠踏布向厨具处,地上摆着一排塑拖鞋。
也不知有多少人的脚在上踩过,穿过?
老俩口对望望,极不情愿的换了鞋,方进了里间。大师端坐在太师椅里,鹅黄色的衬领下,是一件紫红色的领带,右腕上一只黄澄澄的金表,左腕上一大串佛珠,绕在腕上好几圈,一旁的衣架上,挂着件质量优良的浅棕色西装……
整个儿给白何的感觉,不伦不类。
大师眼光有毒,白何的打量和心思,早被他看在眼里。
当老俩口坐下后,大师说话了:“施主所求何事”老伴轻轻讲了来历,并把小外孙女儿生辰八字,恭恭敬敬的放在桌上。
大师一抖手腕儿。
佛珠金表一齐轻响,拈过注目片刻。
“不难!可测字之前,我想给这位施主介绍介绍我自己,”大师含笑注视白何:“可以吗”白何当然只有点头。罗罗嗦嗦的二十分钟自我介绍后,大师翻开了桌头上的书本。
白何闪眼看去,似是一本翻得陈旧残破的取名大全。
上面圈圈,经络,太极图,推背图和河鱼骨什么的,一一扑入他眼帘。
白何清楚,这类易经占卜书,如今的新华书店和地摊上,比比皆是,信手可取,进而有些失望。大师翻动一歇,顺手在整齐迭在右手侧的一迭小方白纸上,拈下一张,提起一支粗尖签字笔,唰唰唰的划起来。
不到十分钟,给出了三个名字。
并推荐,中间这个“白彤”最好。
天时地理人合占全,宜男也宜女,总相宜的,总之只有好处。
如果是女,则白家有女初长成,养在深闺人未识。天生丽质难自弃,一朝选在君王侧……才貌双全,日后钓个金龟婿,是肯定了的。
如果是男,则读书破万卷,下笔如有神,将来成才也是肯定了的。
问题是要成大才,还得后天努力奋斗云云。
白何始终注意地听着,听到这儿,却直想骂人,这还需要你占卜,地球人都知道啊!他妈的,好像上当了?大约是知觉了老头子的不了然,老太太用力踩了他一下,然后微笑着点头,赞同取“白彤”之名。
大师就把小白纸轻轻折好。
双手对着它庄严而神圣地,慢慢向上移,移至自己鼻尖。
于是咕嘟咕噜的念唠几句,再拉开抽屉,取出一个小红包,把小方纸装了进去,拿在自己手上,含笑看着老太太。老太太当然懂起了,于是小心而虔诚的问。
“请问大师,薄资几何?”
“5头又5头,喜事在后头,南无阿弥陀佛!”
那时的老伴还没信佛,可也跟着合起双手凑拢自己鼻尖:“阿弥陀佛”然后,掏出早准备好的崭新的百元大钞,拈了十张双手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