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己经10点过了,直奔10点半。大屋和小屋一墙之隔,更要命的是,大小屋都没正常的房门,大屋是一扇可以滑动的木制门,小屋是二扇仿古玻璃花屏风,也可以左右滑动,分开平接起来,俨然是一扇即精塑细作,又透光明亮的双开门。
大小屋的房门,各具特色。
却有一个共同点,不隔音也不通风。
因此,平时基本上都没保持原状,白何是根本就没用过,老太太却常用常怨,没一次满意。想到这儿,白何加快了动作,只想利用这大半个钟头时间,把刚才写的内容,与后面的构思联接起来。
写小说久了,白何也摸索到了一点儿经验。
只要一个情节连贯起来,就不怕被人打断。
最担心的是,前一个情节延伸得快完了,却还没找到新契入点,正想着如何让前后情节自然有机的溶在一起,却被人为地冷不丁打断了。
劈里啪拉!劈里啪拉!
嗯,好极啦!
灵感之弦,在看不见的天籁之空轻轻拨动,一串串文字从指尖下流过,变成了一个个鲜活的情节,一个个精致的细节,顺利地契入了上一个情节细节的未端,增加着故事的精彩和可读性……
砰!扑!
从大屋传来响亮的搁放水杯声,这是例行警告!
如劈里啪拉继续下去,不到十分钟里,老太太的怒斥,就会接踵而至。白何急忙敲下一大段对话,然后保存文档,点击360杀毒,再点击杀毒软件左下角的自动处理关机。
最后起身,将小折凳轻轻推入桌下。
捺开小夜灯,捺灭了明亮的台灯。
洗澡,披着大衣到阳台上坐坐,最后,趁着夜灯的微光上床休息,这一天即告结束。洗浴后,白何披着大衣,端着茶杯,来到了阳台。
阳台不大。
仅够白何在其上站立,来回不断的左右走几步。
春寒料峭,风吹泛冷!从17楼望下去,那些精致小巧的中庭花园,那些经过园艺剪修的球型花丛,还有那一入夜就亮着的保安值班室,尽入眼帘。
行人如蚂蚁,轻轻蠕动。
到处乱窜,到处行走。
巡逻保安的手电筒光,摇摇晃晃的到处乱照,白驹有种时空交错之感。站一歇,抬眼望五十米之外,整幢整幢的高楼迎面丌立。
那些闪闪发光的窗口,人影晃动。
还可以看到闪闪烁烁的大屏幕电视上,正在上演的电视剧。
阳台面积实在太小,白驹就这么左右来回的踱着步子,慢慢感到了冷清和不便,就把茶杯放在固定好的小条凳上,在小木椅上坐下。
这是专为钓鱼爱好者,在野外设计的。
样式拙朴,又窄又小。
向后可躺下小憩,等着好吃的鱼儿上勾,就可腰坐着又不高不矮,正好欣赏水波流落,颇有坐卧兼顾不让一尾鱼儿逃掉的多功能妙用。
那是老俩口逛茶博会时,在中段一家毫不引人注目的小茶店角落发现的。
二小椅配一小木园桌,店家叫价300块1样,三样刚好900块,如果自提还可以少100,白何当即就鼓捣着老太太付了钱,让店家用绳一捆,自己硬是用肩膀扛了回来。
往白色的铁栏杆处一放,就仿佛是专为这小阳台订做的。
小巧贴切,功能齐全,正好休息养神。
用了几天,心疼儿子的老太太,见此桌美观实用,折运方便,便打算给上海的白驹,用快递寄去。理由是,儿子刚买了车,平时工作忙,双休日带着妙香彤彤驱车出去散心休息,一家三口正好用上。
你一个老头儿,从不外出钓鱼,一天到晚就把电脑盯着。
我们又没买车,放在阳台上,风吹雨淋是种浪费。
哭笑不得的白何,费了很多口舌,终不能打消老伴的想法。最后,只好偷偷给儿子发短信。同样啼笑皆非的白驹,连忙打来电话,这才打消了老伴儿的古怪念头。
坐一会儿,白何仰望天空。
日月之行,若出其中,星汉灿烂,若出其里。
漫空的纯粹与宁静,远离着尘世的嚣喧,昭示着亘古的神秘……我说你是人间的四月天;笑音点亮了四面风;轻灵在春的光艳中交舞着变。你是四月早天里的云烟,黄昏吹着风的软,星子在无意中闪,细雨点洒在花前……
白何眼前,浮现出了轻柔优雅的诗句。
年轻时的背诵,把多少镌永深刻在了心底,总是触景生情,浮想联翩。
斯人己逝,正在头上的云中漫步,微笑着俯视这个红尘人间。又是四月,青荇轻扬,呢喃软香,诗意盎然。然而,这一切终将在某天某个时刻,化为满眼风景,伴着自己离去。届时,一个叫白何的普通老头儿,又能在这个世界留下什么呢?
那轻,那娉婷,你是,鲜妍百花的冠冕你戴着。
你是天真,庄严,你是夜夜的月圆……
一滴夜露,轻轻滴在白何的鬓角。他十分惊奇的起身捋捋,17层楼的阳台上,居然有露水?夜深了,回屋睡吧。望望不过二三十米远的大楼。
这才看到,黑幽幽之间,一粒豆红朝向自己。
忽明忽暗,忽红忽淡,忽隐忽现。
哦,原来是有人靠在阳台上吸烟,大约是一面轻轻且淡淡的吸着,一面朝这边愉悦闲逸地打望呢。此情此景,倒是真押了诗境的神韵:你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明月装饰了你的窗子你装饰了别人的梦。《卞之琳.断章》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老俩口到了业景大楼。
山城重庆,出门路不平。
好在小区外就有公交,坐上七站,下了车再行三百米就到了。若按规范的公交车站计算,一站之间最短的300——500米,中等翻上一倍,如果是在近郊区,居住分散、乘客少的地方,会有1-2公里。
白何家的小区,正好处有闹市区的延伸边缘。
离江边只有百米之遥,离闹市一站距离大约在七百多米。
7×7将近5000米本不算太远,可那是直线距离的计算方式,放在这盘绕多坡的山城,基本上就在原来的距离上,又长了一倍,甚至还多。
路多不用怕,路远也不用担心。
反正有公交车,坐在公交车上。
任它轻轻颠动,打瞌睡或看风景,都是一件令人惬意的事儿。问题是,为了表示求名者的虔诚,老伴不坐车而走路。
白何不同意:“想得出哟,这么远,怎么走?”
“那些到西藏布达拉宫的朝圣者,一步一叩头,远不远?”
老伴不吵不闹,轻言细语地拉开了架势:“那些到沙特麦加的朝觐者,餐风宿露,远不远?那些到”“行了行了,依你依你依你,走路,走路对了吧?”
白何吓得急忙一撒丫,自己在前面迈开了双脚。
所以,老俩口实际上是没到六点就起床,稍事洗漱,抓起二个馒头就出了门。
紧走慢赶,一个多钟头后,看到了那间熟悉的大楼。之所以用“熟悉”二字儿,是这幢业景大楼,从来在本区就有点小名气。
大楼不算高,13层。
也不算宽,东西纵向也就13间房。
看似住宅区,却是名副其实的万国大楼。倒回去30年前的改革开放初期,这幢谁也说不上来历的无名大楼,一夜之间,被大小(皮包)公司们看上了。
于是,叮叮咚咚!咚咚叮叮!一番装修后。
各个有着吓人名儿和招牌的公司们,雨后春笋,竟相登场,下海弄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