牙齿咬得咯蹦咯蹦直响,一种虚脱无力的感觉,扼住了自己全身。可以这样说,如果那个坏家伙在眼前,白何一定会咆哮如雷的扑上去,把他撕成碎片……
坐到桌前,抓起鼠标。
眼前却总是晃动着小孙女儿可怜的影子。
白何突然大吼一声,抓起高塑凳,死命砸向地板,咣!前房东精心装饰的木地板,被砸出了一个小洞。瞅着小洞里裸露的水泥地,白何一屁股坐在高塑凳上。
可高塑凳却被他砸得烂了架,于是,扑通一声跌坐在地板上。
光脑袋的后脑勺,随着惯力往后一扬,猛叩在坚硬的床沿上。
可怜的白何老头儿,竟一下被叩得昏了过去。也不知过了多久,白何慢悠悠醒来,睁开眼睛瞧瞧,空寂无人,只听到厕所接着的冲水桶,发出单调的滴水声。
真是奇怪,此时的白何,居然感到好像踏踏实实的睡了一觉。
全身轻松,耳聪目明,思路格外清晰。
他周身动动,没有不适之感,再小心反手摸摸自己后脑勺,有点酸疼酸疼的感觉,可无大妨。一手撑着一侧的立柜门面,白何慢慢站起来。
摸到厕所,洗了把冷水脸。
又更感神清气爽,这让白何变得高兴自信。
于是,重新坐回电脑前,抓起了鼠标。一如平时听到这类消息,打算先发帖子,给坏人一顿臭骂,然后大声呼吁云云。可刚开了个头,白何冷静下来。
怎么写?这可是自己的小外孙女儿啊。
还想嚷嚷得全世界都知道?
如果用第一人称或拟人称呢?也不行,写得如此内行,让人猜测到是发帖子的家事儿,有好事者来个人肉搜寻,那?白何喃喃的骂着,一弹鼠标,悻悻儿的删掉了帖子。
唉,我可怜的彤彤啊!
白何痛感到自己的无能,除了发发怒气,又能做什么?
不行,这事儿得马上和老伴商量商量。说不定,上海那边早乱成一团,呼天抢地,正等着我们拿主意呢?这次好,一拨就通:“你还在忙?在忙些什么玩意儿?”
声音冰冷,烦燥,硬硬的像铁块。
“刚才为什么一直打不通?你在和谁通话?通这么长的时间?话费不要钱是不是?”
要按平时,老头子这么罗罗嗦嗦,老太太早一巴掌反打了过来。现在奇了,退休教师居然默默听着,没一点响动,连一缕熟悉而不详的气息也没嗅到。
白何老头儿大约是,从来没有对老太太这样痛快淋沥的呵斥埋怨过。
罗嗦到最后,居然有了一些愉悦。
“家里出了大事儿知道不”停停,想着老太太或是立即焦急的追问,或是回答我早知道了云云,可那边,就没有一点声响。
白何忍不住了,提起中气,猛喝到:“莫明其妙!”
“我看,你才其妙莫名。”
老太太平静的开了口,白何立即噤声:“你擅自乱打电话没有”“没有”“乱发帖子没有”“没有”“乱表态没有”“没有”“乱骂人没有”“没有,呃呃,莫忙,”
白何感到气氛有点不对。
这老太哪像是在倾听和商量大事儿?倒像是在有板有眼的审问人犯。
“我先问你”“不用问,我早和香妈通了电话。”退休教师不紧不慢,抑扬顿挫,像在对济济一堂的学生讲课:“没有这事儿,是那个阳阳外婆信口开河,乱说的,”
“他妈的,这种事儿有信口开河乱说的吗?”
白何又吼起来,光秃秃的脑袋一个劲儿晃动。
“告她个老杂种造谣中伤,要她赔偿名誉和精神损失费。彤彤这么小,要传出去还了得?”眼前浮起去年在上海时,每每怕碰到阳阳外婆的情景,白何越发气大。
“给白驹说,告她,索赔,不给点她血的教训,下次又再犯怎么办?”
“行了,发泄够没有?”
老太太提高了嗓门儿:“姑念在你是为小外孙女儿而着急份上,算了,我己和亲家沟通交流好啦,你别再乱起事端。”放平声音:“当然,我也提醒了香妈香爸,这事儿给我们敲响了警钟,以后多注意和邻里的关系,特别是保护好彤彤。好了,还在忙,忙完就回来。”
嗒!关了手机。
白何这才总算听明白了,这事儿是个误会。
可究竟是怎么误会来的?有点云里雾里。不过,老太太即然说和亲家交流沟通好了,看来,也就可以暂告个段落。
白何特别欣赏退休教师最后的警告。
防渐杜微,防患于未然,这才是问题的根本嘛。
他有些沮丧,我怎么就没想到这点?光发火,空着急,有屁用哇?心头的一块石头放下了,白何哼哼着,转回电脑前,屁股习惯性向下一坐,潜意识中却用力向上一挺。
还好,站了起来。
要不,又准跌得昏花过去。
白何跑到厨房找来张差点扔掉,现专用站着做清洁的小铁折凳,重新握起了鼠标。轻快的给几个网站回了讯儿,然后,开始接着《上海你好》的第11章,继续构思创作。
晚上九点多钟,老太太回来了。
一进门就埋怨:“怎么按了半天门铃不来开门?耳聋了?”
听听话不对,白何没争辩,关了大门,重新回到电脑前坐下。刚写了千把字,感到思路正在打开,给老太太这么一弄,又有点堵塞。
白何老头儿正怂眉抿嘴的苦想。
伴着缕皂香和热气,洗漱后的退休教师,站在了小屋门口。
“香妈怎么搞的,摆了一个大乌龙?连自己女儿假孕和食品中毒都不清楚,差点出大事儿。”白何身子硬硬,闭闭眼睛,转过身。
“假孕?白驹不是还特地给我报喜,说妙香怀上了吗?”
老伴歪着脑筋梳着湿发,水珠随着牛角梳的上下滑动,也到处飞溅。
一滴正好溅到白何眼镜片上,面前的一切,立即裂成了无数片:“那是臆想,干呕和吐酸水,是吃了过夜又没放冰箱的蛋糕,食品中毒。这是个教训,记得提醒白驹,那狗家伙可是最爱吃蛋糕的。”
白何忽然高兴起来。
“没怀起?不正好吗?二宝也就算罗。”
老太太冷冷一笑:“你说算了就算了?要白驹妙香说了才算数,别越俎代庖行不行?”上前蹑脚探头,皱眉到:“又在写?我早说过,谁来看你那些鬼玩意儿哟?”
白何对此习以为常,见怪不怪。
淡淡笑笑,声色不动。
“忙了一整天,你休息了吧,明天周六学你那媳妇,睡个大懒觉,养精蓄锐,后天星期天,还要上课。”“谢谢!总算说了句人话。”
老太太满意的哼哼,往外走。
忽又站下:“不得行,我们明早一早就得起来,和弘二大师约好了的,”
“我们?又找那个弘二大师?”“对呀,我们一早就得起来,弘二大师这么忙,不早点去,哪行?呃呃老头儿,怎么我听起你的话有点不对的呀?什么又找?找了人家几次?人家肯点头接见我们,都不错的了,别不知好歹,好像自己是品多大的官儿?”
白何的眼光,落在桌上。
今晚上,唉,看来又完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