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母往回走了,一面唠唠叨叨。
“大宝是女,二宝是儿,我家妙香生的一定是龙凤胎的呀。放心,不会错的。”
本是心浮气燥的香爸,临出门时被老母亲这么一搅和,就犹如那八月流火,被一场突来的倾盆大雨劈头盖脸后,高烧暂退,凉爽宜人,心平气和了。
“香爸,我哩乖乖来!”
是那个河南大伯,这次没推着胖肉敦小外孙儿。
空手,捏着一个大食品袋:“看到你才回来,又出去?”香爸点点头:“你不也一样”“看看菜市”河南大伯朝前扬扬脑袋瓜子:“回来,再咪登一会儿,吃了中饭,又得带小孙儿玩儿。”
“我也是的呀,唉,这命呀。”
二老头边说,边并排前行。
香爸忽然停停,扭头瞧着对方:“我记得,你们一家人挤在一块儿?”河南大伯就骄傲的挺挺胸脯:“是的呀,小俩口带着外孙儿住大屋,我们老俩口住小屋,客厅共用,挤是挤得点,”
可香爸想听的,不是这个。
打断了他:“那,方便的呀?”
“方便方便,一家人有什么不方便?”“我是说,比如,入厕?”河南大伯眨巴着眼睛:“如测?什么如测?”“嗯,就是洗手间,这么多人,如果?”
香爸怕对方没听明白,有意慢慢腾腾的。
“比如,晚上起夜,”
河南大伯听明白了,忍不住呵呵大笑:“我哩乖乖来!香爸,你几时也咬文嚼字的呀?什么入厕?就直说是上厕所能吊台,如果都要用,算是弄啥来?”
香爸干巴巴的笑笑:“就是这个意思”
“那就等等呗”河南大伯奇怪的望望他。
“这也算个事儿?等等呗,一个一个的进的呀。”二老头在次干道的拐弯处分手,河南大伯向左,顺路进了菜市场。香爸则过了大街再向前行,顺路可直达欧尚。
扭头瞅瞅对面,河南大伯矮小的身影。
香爸丌自晒笑摇头:等着,一个一个的进?
我的妈妈咪呀,这算是怎么回事?还不如把我杀掉算了的呀。一想起,不久将和二亲家同住一间屋,香爸就满嘴苦涩,愤世嫉俗……
“大爷,大爷。”
边走边郁闷着的香爸站下。
哦,原来是便利店那个营业员妹妹:“停停”“怎么,今天有打折促销的呀?”香爸习惯性的朝里探头探脑:“有没有,”“大爷,没有哇。”
营业员妹妹笑嘻嘻的。
敲敲张贴在左面墙壁上的彩票开奖号码。
“你买的双色球,中没中的呀?”“我买的”香爸还没回过神:“不是,没有打折促销的呀?”“大爷呀,昨天你不是买了,10块钱五注双色球的呀?”
营业员妹妹仍笑呵呵的,敲着开奖号码。
“我对了的,你好像中了四等奖的呀?”
香爸一拍自己前额,这才恍然大悟,忙忙碌碌掏起周身上下的腰包来。把钥匙,纸票儿,钢蹦儿,车票,缴费单据一大堆玩意儿,堆在柜台上。
营业员妹妹,就咯咯咯的笑着。
高高长长地伸出一只兰花指,帮着拨拉寻找。
不一会儿,就把揉裹成一个小纸团儿的彩票,拈了出来,小心地展开,定睛瞧瞧,快活的笑了:“香爸,真中啦,四等奖,我一直记得的呀。”
然后,拈起了奖票。
再仔仔细细的捋平,送进了兑奖机。
嗒!轻轻一响,奖票重新输了出来。营业员妹妹纤手一拈,四张百元大钞合着兑奖票,递到了香爸手心:“大爷,运气好的呀,平时没这么多,上期是因为买彩的人多,众人拾柴火焰高的呀。大爷,拿好了,四百块的呀!”
“谢谢”“慢走,再买的呀。”
“好的”自始至终,香爸都是晕乎乎的。
根本没有一点喜悦,也没感到手里捏着的四百块钱。直到过了大街,看得到欧尚熟悉的房顶了,香爸才猛醒过来,四下瞅瞅,作贼一样,把钱和兑奖票一齐揣入了自己裤兜。
进了欧尚,香爸没折向左边。
而是折进了右面的厕所。
推门进去,然后紧巴巴的关上,抹抹干巴巴的额头,这才吁口气,掏出了裤兜里的钞票。四张不算新也不算旧的百元大钞,一张张的在香爸眼前晃过,仔仔细细的检查水印,安全线,还小心谨慎的摸摸人像部位,有无较鲜明的凹凸感……
未了,高兴的呶呶嘴巴。
重新折叠好,小心地放进了自己的上衣兜。
一切都像梦中,眨眼间,就拥有了一小笔财富?谁说买彩都是骗局?这不,嘎蹦嘎蹦的四张百元大钞,撑着衣兜,香爸感到自己周身忽然充满了力量,精神为之一振。
不用说也不犹豫了,事实证明了一切。
自己用10元钱,换来了四百块。
创造了奇迹,也找到了一条发财之路。以后呢,一息尚存,买彩不己!弄不好真要中个千万大奖。到那时,呵呵,二宝,你个胖嘎小子好啊,我是你外公呢……
香爸很快在二楼文具区,看到了蒋科胖乎乎的身影。
蒋科正站在一桌书本之前,抱着一本厚书津津有味的看着。
香爸没做声,踩着海棉似的脚步,灵猫般到了前上司背后,从他肩膀上偷窥过去,看这老小子读的到底什么书?
香爸没多大文化,确切的说,他这一代的52后。
只读到小学六年级上半学期,就上山下乡去了。
因此,没多大文化的香爸,历来对有文化的人,表面嗤之以鼻不服气,实际心里却是佩服有余,以至于佩服到自己越来越自卑的。
可是,可是呀。
如果像蒋科这样的家伙,也居然能捧着厚书本。
当着这么多的人,像个博学多才的大教授,就不能不让香爸感到特别愤怒了。因为,香爸的潜意识中总感到,除了玩心眼儿,蒋科哪一点也比不上自己。
唰!蒋科正好轻轻翻过一页。
“坚持改革开放,发挥正能量功能”
仿宋体的题目,映入香爸的眼帘,下面密密麻麻的小字,看不清楚啦。再退后几步,离得较远一点瞅瞅,咋?蒋科嘴巴轻轻蠕动着,读得那么忘形投入,好像正在琅琅朗读?
题目的前半句,香爸明白。
后半句呢,似懂非懂。
听女儿女婿有时嘲弄似的聊到正能量,说什么“有钱有势就是正能量”,难怪这老小子读得这么专心的呀?香爸瘪瘪嘴巴,突然一掌,不轻不重拍向他肩头。
“蒋科,正在学习的呀?”
奇怪的事儿,发生了。
就在他的手掌,快落在对方肩上一刹那间,蒋科轻轻往一边让让,招呼倒是打了,可手掌拍了空。“来啦”蒋科点点头,先把书合上放好,还认真且惋惜的在上面抚抚。
这才面向着香爸:“人不学习要落后哟!刚到?”
香爸哪知道,自己蹑手蹑脚靠近他时,蒋科的眼角就瞟到了。
知道香爸用心的蒋科冷笑笑,手指头一挑,翻到了新一页。什么他妈的“坚持改革开放,发挥正能量功能”?蒋科虽然明白,可并不关心。
就让在自己背后偷窥的香爸,眨巴着眼睛咕嘟咕噜去吧。
就他那点墨水也想看我的笑话?下辈子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