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主人事先安好的大红色高脚塑凳一坐,整齐划一,倒也威风凛凛,颇具声势。老头儿们到场后,就忙着拿出乐器调试和试音。
柳州用眼色叫过白何。
居然从小号箱里,拿出一根铜管相接的竹笛,也不说话的递给他。
这意思很明显,更具挑战。白何迟疑一下,接了过来。抚摸着有些泛冷的竹笛,白何有种想哭的感觉。哦,老房,花海,笛子,50年前的一幕一幕,在他眼前电影般的续续闪现……
三个半小时后,嘎然结束。
混在老头儿们中,真正“滥竽充数”的现代南郭先生——白何,才暗地松了口气。
看来,这乔迁之喜的一家子是土豪。演奏中,有年轻漂亮的女生,分别送上一杯杯柠檬水,纤尘不染的玉手,明亮如水的眼睛和高挑泛香的身子,把柠檬水杯轻轻放在每个人身边的小凳上,并不断添加,以供乐手们润喉之用。
说好的二小时时间到后,点歌条一张张递了上来。
装腔作势吹着笛子的白何,还真没想到。
这些花甲老乐手,吹奏起时下和网上的流行金曲,不但轻车熟路,信马由缰,而且韵味十足,撩人心魄。散会后,柳州当场分钱,有点歌独奏,合奏的,100元上再加100,其余的人手一张百元大钞。
白何也得到一张,这让他暗地愧疚,脸孔发烫。
然后,十七个气宇轩昂的老头儿,来到了公园大门外的火锅店。
看样子,都是老熟人了,店老板早准备好一个大桌,占了几乎半个火锅店。大家这才放下架势,宽衣解带,伸开手掌,么喝起来……
一直挨着白何坐着的柳州,碰碰他。
“阳春白雪,怎么样?”
白何真诚回答:“这些就莫说了,你比我活得有滋味。没想到,从公司出来后,你还当过十几年的副校长?”“你不也是总经理,副总经理和职业经理人的?”
柳州摇晃着一头黑发,喷着酒香。
“我知道你瞧不起我,可我并不多你的心,几十年的老朋友老同事啦,谁还不了解谁啊?还去吗?”白何点点头。
上次离开重庆赴上海市,为了保险。
当然也是为了接收签约合同什么的。
白何把自家信箱的钥匙,交给了他,委托其帮自己接收转寄。回重庆后,也有意还保留在他那儿:“二宝呀,我不像你哦。”
柳州夹一片烫熟的毛肚。
嗵地放进白何碗里。
“可大宝二宝都是女儿,还是有一丁点不如意。怀上没?我记得你那儿子不太爱说话,像个大姑娘。有了大宝,而且是在上海滩,还这样?”
“差不离吧”有些悻悻儿的。
想起白驹那匆忙的背影,略带忧郁的神色,白何一仰脖,喝下小半杯青啤。
“性格始然,没办法的事情。”柳州笑了,用肩头挤挤白何:“都63啦,离天近离地远啦,说起话来还这么文绉绉的,和你那退休教师,绝配啊!”
十七个老头儿,酒足饭饱。
一共花掉800多块,平均每人投45元。
于是,打着饱嗝,喷着酒香的老头儿们,又各自掏腰包,把自己的份子递给柳州,有的还大方的说:“零头不补,当小费吧。”
柳州却大声的笑骂。
听上去心情很舒畅。
“他妈的,敢公于行贿受贿?你这是居心不良,要我被双规双开的呀。接着,给你孙儿买棒棒糖。”把找补的零钱,准确无误地扔进对方手里……
回到小区,就等电梯。
柳州有意无意,随口又问。
“下次还去”“也许”白何看看他:“不过我不去,并不等于不喜欢,有意思。”“当然有意思”柳州抬头望望天花板:“你知道,我不喜欢上网,更不喜欢什么网络小说,可你的《莲花校的女婿们》,我却从头到尾看了。”
“哦”白何颇感意外。
惊喜的追问:“觉得如何”
哗啦啦,电梯门开了,二人跨进,柳州随手在键盘上点点,闪着钢铁光泽的电梯门重新合拢,上行。“说不出感受”柳州笑笑:“我是觉得你那本小说中,冷刚偷偷在地下舞场伴奏那一段,和我们现在的情景,正好鲜明对比。所以,活着真好,要自己对得起自己才行……”
直到二老头儿告别,白何回到自己家里,仍一直想着柳州的话。
听到门响,大屋传来话声:“白何,弄好后进来一下!”
换鞋换衣,洗漱完毕,白何进了大屋:“什么事情”不过约莫11个平方的所谓大屋,靠外的落地窗上,嵌着个定做的大柜子,让本该亮堂堂的屋里,显得幽暗。
靠洗手间这边的墙壁,安放着2米5长,1米7高,70公分宽的半高仿古雕花木柜。
中间再放着张1米8宽的大双人床。
因此,人行其中,一人侧身小心谨慎独行,尚且艰难,二人就只有超级度的“塞车”。老伴儿躺在精心迭起的半高被堆上,正在听书“那么,为什么至今仍破不了肯尼迪被刺杀的案呢……”
“如何”老伴抬起眼。
“说话没得罪人哟”
“还行!什么事儿?”“你那个大哥打来电话,让你明上午一起到小芳家,九点钟在下面车站等。”“嗯”“别忙,还有,更重要的,”白何又站下,转过了身。
老太太却闪着机警的眼睛,直直地看着面容模糊的老头儿。
“莫忙,先把大灯打开。”
白何就侧身上前,从大床沿和半高立柜之间,小心翼翼的走到床头,捺开了大灯。装饰型的吸顶灯光,好看也大,被璃盖遮着,光线虽然不太明亮,却比有意把灯头压低的台灯好多了。
“等二宝生了后,我一定要先把这大床淘汰掉。”
“等二宝生了后,我一定要先把这大床淘汰掉。”
老太太立起身子,咬牙切齿的发着誓。
白何面无表情,一声不吭。这套曾是前房东给自己女儿装的婚房,要价虽然不低,可设计内行,装饰到位,细节精致,除了二间卧室窄得点,其他都还行。
因而白何不赞成大动,要先住一段时间再说。
可老太太,却坚决反对。
她把原有带睡榻更大的装饰床淘汰后,又买来了这张大双人床。搬迁不久即是春节,儿子带着媳妇和女儿从上海回来,也正如当妈的所想,刚好用上了这张大双人床。
白驹和妙香为彤彤洗好澡,三人一齐乐呵呵的上了大床。
开着空调和所有的灯光,二人各捧着自己的手机,各自偏着脑袋玩儿。
刚满1岁半的彤彤,则穿着粉色连体睡衣,宛若个卡通娃娃,斜倒在一屋的明亮和温暖中,呀呀学语,蠢蠢欲动……瞧着这副美好的天乐之图,老伴儿一面忙忙碌碌的手机拍摄,一面冲着老头儿,悄悄儿的得意。
“怎么样?我这换房,这大床,还行吧?不错吧?比上海滩也差不离吧?要是按你,这一家三口回来睡哪儿?”
老头儿本不主张换大床,一时被呛得沉默不语。
这时,那本被连体睡衣包裹着的彤彤,忽然手舞足蹈的叫起来,特显可爱和好玩儿。
小俩口手里的手机一举,嚓嚓嚓一番后,白驹提议:“把连体睡衣给彤彤脱掉,让她在床上蹦着玩儿,造点好型,再拍?”
妙香点头,并把女儿抱到二人之间的被盖上,一起脱彤彤的睡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