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妈不解的把老头儿瞅了又瞅,睃了又睃,心里说,瞧,男人老了就这模样,除了宝贝外孙女儿还能逗他笑,整一个老年痴呆初期症状。
记得教师亲家在和自己聊天时。
曾也这样形容过白何老头儿。
“……就盯着电脑屏幕呆坐着,嘴巴一会儿张开,一会儿合拢,好半天不挪窝,有时我真以为他是睁着眼睛睡着了。结果上网一查,哦呀,整一个老年痴呆初期症状啊……”
嗯,教师亲家说得对。
瞧我家老头儿现在这副样子,离穿着病服,躺在病床上不远了的呀。
不行,得让他挪动挪动,“听到没有,你躺着也是白躺,浪费资源的呀。”香妈提高了嗓门儿,同时悄悄瞟瞟大屋里的婆婆。
老娘一副阿弥陀佛微笑样。
端坐在躺椅上,津津有味的紧盯着大彩电。
“才说了全家努力,开源节流,可你倒好,明知故犯,躺着白躺的呀。”“忙你自己的”冷不防,香爸冲着老太太吼一嗓子,又望着天花板发呆。
香妈气得剜他一眼,不管他了。
可吼一嗓子后的香爸,觉得自己心里好多啦。
刚才,除了老娘的大屋,他在家里翻来复去的找遍了,连厕所也翻了个底朝天,结果,没有,什么也没有。他拍着自己的额头,看来,那100块钱没掉在家里,是不是自己早上送彤彤时,不注意丢在外面了?
可,嗯,不对!
彤彤今天没上幼苗园,呆在家里玩儿嘛,我没有送她的呀。
嗯,好像也不对,我是到幼苗园去了一趟,等在大铁门外,为彤彤给罗老师请假来着……香爸腾地翻身坐起,兴奋的自言自语:“对,一定是在那么丢掉了,说不定,钱还在那儿的呀。”说着想着,跑到门口换了鞋,咚咚咚!三步并作一步,窜下了四层楼28级水泥台阶。
“大爷,你在找啥子?”
看到香爸鬼鬼祟祟的,在大铁门前晃来晃去。
一会儿弯腰在地上,仔仔细细的找着,一会儿又踮起脚跟,往大铁门里探头探脑,小鞋匠终于忍不住了,一面叮叮当当地忙手里的活计,一面认真问到。
“地上除了拉圾灰尘,什么也没有嘛。你晓得不,幼苗园里的值班保安,一直在对你瞪着眼睛哟。”
小鞋匠真小,不过二十出头吧。
瘦削的个子,苍白的脸孔,好像营养不良。
一说话一张嘴唇,雪白却参差不齐的牙齿,就在他嘴唇皮儿里面一闪一闪,看着就让人感到怜悯。可小鞋匠的生意,却好得出奇。
在他摊前,总是站着大伯大妈,全职太太和年轻的男女白领。
有时一人,有时几个,还有时一群。
小鞋匠做事踏实,收费不贵。没现钱你走得了路,差点毛毛钢蹦儿也没关系。所以这一带,还有明丰苑的芳邻们,包括香爸香妈阳阳外婆,也都喜欢照顾他生意。
“嗯,嗯,找点东西。”
香爸支吾其词,不太愿意回答。
可想想,小鞋匠天天每时每刻都在这儿,说不定就是他帮忙捡到放着,就等自己来取的呀:“也不知,你,看到没有?”嘭嘭!长弯嘴钉锤,用力敲在钢座上沉闷的响声。
“醒豁了,搞半天,原来你是在找钱啊?”
香爸呼地抬起头:“被你捡到啦”
小鞋匠摇摇头,不紧不慢从咬在自己唇间的铁钉中,取下一枚,瞅准手里一只酱紫色女式高跟鞋的后跟按进,抡起长弯嘴钉锤,嘭嘭嘭的钉去。
然后,随手从小箱子里抓起一大张红绒布。
细细的擦干净后,一扬手,递给一位全职太太模样的俊俏少丨妇丨。
“行了,穿上吧。”“多少钱”“一个钢蹦儿”少丨妇丨递过一元锃亮的钢蹦儿,想想,又递过一元,小鞋匠不接:“搞啥名堂,1块钱啊。”“给,辛苦的呀。”
小鞋匠提高了嗓门儿:“搞啥子名堂哟?我不要。”
然后扭过头,怜悯的看着香爸。
“不是被我捡到,而是你一大早凑近大铁门时,自己掏裤包带了出来掉在地上,被围着你的那几个民工捡跑了。”香爸惊讶地瞪起了眼睛。
“喝,原来这样?这么说,当时你看到啦?看到了怎么不叫我的呀?”
小鞋匠不好意思的抿抿嘴巴。
“值班保安也看到了的,当时我想,如果他叫你,我也跟着叫,可他没叫,我也不好开口。毕竟我们要和园方搞好关系,才能讨口饭吃。要不,龟儿子保安凶得很,足够我们受的哟。”
香爸又气愤的瞪他一眼,然后扭头。
眼光正好与铁门内值班室里的保安眼光,碰个正着。
正是当时的那个中年外地保安,见香爸瞪着自己,居然冲他嘲弄地一笑,仍戴着白手套的右手,端起茶杯凑近自己嘴巴,自得而用力的一吮,吱——溜儿!响遏行云。
下午4点半,终于到了。
4点半,本是香爸到幼苗园接彤彤的标准时间,可今天彤彤呆在家里呢。
所以,着装整齐的香爸,习惯性换鞋拉门时,香妈在后面问到:“到哪儿”“接彤彤的呀”“彤彤今天在家里,在隔壁,莫走错了。”香爸这才恍然大悟。
颇感英雄无用武之地似的,叹口气。
顺势在紧巴巴关着的房门上叩叩。
说来,这事儿有点让老头儿烦心。随着小外孙女儿长大上幼苗园,小俩口与老俩口,默契地开始了新一轮的抗争。
没上幼苗园之前,彤彤整天嘻嘻哈哈的跑左进右。
无所阻拦,也无人干涉。
可自从到幼苗园报到那天起,彤彤回家后和双休日,都被紧紧地关在了自己家中。香妈和香爸,很快就发现了这一意外,当然也就跟着明白了女儿女婿的苦心。
不能说小俩口没有道理。
小外孙女儿己到了模仿学习长知识的年龄段。
当然只能跟着自己的父母学好的,这无需多言,也应该理解。可是,这对于一手带大彤彤的外公外婆,却无蒂于无情与残酷。
所以呀,香爸当时怔怔地站在女儿女婿紧闭的房门外。
聆听着何曾熟悉的小外孙女儿,隐隐约约的笑声,跑步声和唱歌声。
双手使劲儿揪着自己衣角,愁肠寸断,无可奈何,那欲哭无泪,形影相吊的可怜模样,让后面的香妈直抹眼睛……当然,小俩口也发现了自己的失误。
也曾多次委婉的解释,说明和安慰。
却总是难解老人心结,人老了啊。
现在呢,虽然习惯了一些,可香爸每临其境,却总是叹气,摇头,犹如孩子失去了自己心爱的玩具,彷徨孤独,痛苦无助。
叩叩!门开了。
开门后的妙香,似乎有些不高兴。
“彤彤正在训练”“训练”“接受训练”女儿垂着眼皮儿:“又在吵吵嚷嚷,我让她单独呆着的呀。”说话间,香爸伸起颈子望进去。
小外孙女儿正歪斜在小沙发上,二只小手拍打着沙发背。
“鸣,我不要弟弟呀,打死弟弟!打死妈妈!打死爸爸!”
香爸拧起眉头:“唉,都是打死打死的怎么行?得给她讲道理的呀。”一推门,跨进去。
女儿自然不好强行拦着,只好跟在后面,一面没好气的咕嘟咕噜:“谁不知道给她讲道理哇?要怪,我看得怪你们平时太骄惯了她,这跟二宝没什么关系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