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百思而不得其解的香爸,就想到别处去了。
香妈不笨,一听老头子的半截话,就明白了,禁不住冷笑一声:“如此,你是怀疑我存私房钱的呀?我看你的脚还是吊着的好,吊着会让你清醒一些的呀。”
说罢站起来。
把香爸本仍是吊着的伤腿,用绳子牢牢的捆绑在吊架上,自己出去了。香妈到了厨房,瞅着那重新装过的窗口发楞。她倒不是为香爸的猜忌生气。
几十年了呀,她真对这死老头子知根知底。
知道他从来是口没遮拦,一根肠子直通通的,年轻时就闹过不少糗事儿。最经典的,就是爱情考验,那是自己刚和前知青队超产冠军认识不久。
往事如烟,话说当年。
女知青们都对这位姓香的上海男知青有好感。这位上海男知青,生得膀大腰圆,虎背熊腰。当然,这是现在的形容。那时还叫个又高又壮,沉默寡言。
一上工,就知道埋头做活。
谁谁要叫道:“大个子,帮帮忙呀。”他就扔下手中的活儿跑过去,做完再重新回来忙活自己的。那时的知青中不乏偷奸耍滑者,常以这样那样的借口叫唤要求。
这大个子呢,却照样帮忙不误。
直至一边的人实在看不过去,出面制止或暗地向大个子说明。可大个子总是笑笑而己。长此以往,大个子就引起了女知青们的注意。
一向有决断的香妈,就决定找他聊聊。
自己不便出面,逐暗示闺密帮帮自己。可香妈有所不知的是,闺密也偷偷爱上了这个上海男知青。闺密的上海父母刚落实政策,恢复了处级岗位。
正积极活动着,要弄女儿回城工作呢。
而且,闺密人也比香妈高挑漂亮。所以,闺密冷笑着答应了。然而,闺密最终抽泣着回来,也不回答香妈的问话,倒头便睡,一睡三天三夜……
多年以后,儿大女成人后的闺密。
在和香妈邂逅相遇中,才笑着告诉了对方。当年自己受她委托找到香爸,问:“你看,是我漂亮还是她(香妈)漂亮呀?”“你!”
“好!那我问你,你喜欢她还是喜欢我呀?”
“她!”
“为什么?”“漂亮不能当饭吃,贤惠才重要。呃呃,你能不能帮我,给她转个话儿?”“呸!你这一辈子都休想的呀。”现在,唉,老了呀!
疑心病也重了呀,仍是一藏不住话的傻大个,不,是傻老头儿。
要疑就让他疑去吧,男人老了都这样。我姐夫当年多潇洒!多大气!我姐姐年轻时,漂亮得一塌糊涂,向她求爱的信,雪片儿飞来。
姐姐信手一挥,把这些信全扔给了姐夫。
小俩口还常偎在一起乐读,读到愉快之处,双方还互刮着彼此的鼻子取乐。现在呢?只在老姐姐出去稍久会儿,姐夫便会到处打手机查问。
要不就颤巍巍的,要亲自下楼寻找……
唉男人呀,男人这东西,越老越坠,越老越牵挂老妻,真是世事轮回的呀。窗外风景依旧,瓦蓝天,素白云,四楼不算高的窗口,越过空坝望出去是一汪高高低低。
可以隐隐约约的瞧见。
那东方明珠凸突的紫红大圆塔和细细塔尖,如果是夜晚,那闪闪发光,各式各样的霓虹,映得黄浦江一片鲜亮,踮起脚尖,你甚至可以眺望到碧绿的江水,在温柔敦厚的静静流淌……
可现在不行了。
从上月起,施工队就进驻了对面的空坝,从此叮叮当当的钢铁声,在晚上十点钟前从没停息,而那脚手架也初显轮廓,上面还挂着醒目的大标语。
安全生产,建市民满意的大楼!认真负责,创百年住宅经典!
一年后,不,也许就半年后,就再也看不到那些霓虹灯和黄浦江了呀……香妈有些遗憾,有些后悔,也有些恨自己的卑怯。
说实话,面对于。
那从天而降的600元,香妈的确不想把它交回水果店女老板。并且,就因为有了这600元作底气,她才毅然买下了那件浅色女式风衣。
大约真如老人言。
不是自己的,拿了手断,用了肠断?要不,自己为什么和妙香吵了个翻天覆地?紧跟着,凌晨又进了贼的呀?
还有这段时间。
似乎诸事不顺,买车买车,这事儿说了过了个多星期啦,白驹那边儿怎么一直没有响动?换房换房,好容易盼到白驹和他老妈吵了起来。
结果又石沉大海,杳无音讯?
莫忙,今天是亲家带彤彤最后一天,明上她送回来后,我得拐个弯儿探听探听才行。对了,那鱼老板答应的事儿,也不知他究竟有把握没有呀?
是不是也得去催催?唉!真是的。
什么都让我操心呀,香妈原地转转,拉开冰箱看看,低身搜搜菜篮,嗯,今中午的菜呢,基本够了,妙香一早走时吩咐过,中午她不回来吃饭,要和几个校友聚聚。
那,还是得去买条桂花鱼才行。
明天要带彤彤,怕忙不过来呢。踢踢踢!婆婆进来了:“小香在叫什么叫呀?”“小香,他来干什么?”香妈还没回过神:“我没联系他的呀。”
“是妙香她爸。”
老娘有些不高兴,进了厕所,很响的关上门。香妈这才想起,老头儿还给捆绑在床上,动弹不得。几步跑进大屋,可怜的香爸,正虾米般弯着腰,憋闷着脸,费力地解吊架上的捆绳呢。
一眼瞅到老头儿的狼狈样。
香妈放声大笑:“我让你还乱猜不?越老心眼儿越小,捆起舒服不舒服呀?”香爸涨红着脸,恶狠狠的骂到:“你个死婆娘,你想害死我呀?我要洒尿的呀,还不快帮个忙?”
香妈解开绳子,伺候着香爸下床。
把尿壶递给他:“用这个,老娘在厕所的呀。”嘘……未了,香爸闭着眼睛,舒服的叹到:“这才真正舒服了,把手机递给我。”“坐下打吧。”
香妈从枕头下摸出香爸的手机,递给他。
“伤口还需养养才行的呀。”香爸摇摇头:“好多了,站着能锻炼锻炼,不是马上100天了呀?喂,你好,我是香爸,猜?我猜不到你是谁?嗯,哎呀,原来是你的呀?”
香爸高兴的叫起来,面对香妈挤挤眼。
嗯嗯,我还在明丰苑呀,好好,来吧,马上来,我哥俩好好聊聊,好的,不见不散。”诤!关了手机,笑眯眯的看着香妈。
“你猜是谁?”
香妈摇头,拎起尿壶,想着桂花鱼,忙着出去了。鱼档前面,依然围着客人,这挑那叫的。鱼老板,老板娘,小工和阿永,正在热火朝天的忙忙碌碌。
看看客人少了些,香妈才挤上去。
“小香。”一身黑围腰黑水靴黑手套的鱼老板,笑嘻嘻的过来应到:“香妈,今天来条中的呀?”“你怎么知道我要中的?”
香妈看到他现在这模样,咧着嘴巴就想笑。
“我说了的呀?”一身黑水,淋淋的小香笑答:“明天,不是你和香爸带彤彤了呀?所以,来条中的?”他指指香妈面前的几个大水箱。
“今早才进的鲜货,瞧那活泼的呀,这样的桂花鱼才有活力,肉才鲜美的呀。”
“那就来条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