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撤出了岗哨,来到桂花山下。这里土质肥沃,甘蔗林长得异常茂盛,一张一张绿油油的叶子挺直腰身,像一把把宝剑,刺在人的脸上脖子上很痛。覃光辉和细猫猫着腰在甘蔗林一路钻,好不容易上到山腰。
桂花山是一座椭圆形蘑菇状的土山,山脚地势舒缓,砂质土壤,全被莲花村和河湾村村民开垦出来种植玉米和甘蔗,两村庄稼地掺杂一起,难分彼此。山腰以上,地势变得陡峭,不宜开垦种植甘蔗,才得以保留原始植被。高大的乔木像一把高擎的雨伞,保护着树下草木,灌木丛一簇一簇的,石芒很密集,上面被藤蔓覆盖,在阳光下静默。
秋老虎果真厉害,太阳一晒,空气像蒸汽一样热,人身上的汗像泉涌一般,不停冒出来,浸在被甘蔗叶刺破的皮肤上,刺辣辣地痛,汗水滴在眼眶,睁不开眼睛。
两人连忙躲进一棵大松树下,靠在树身上大口喘气。
细猫不解地问道:“桂花山顶就是那片年代久远的老桂树,谁也不敢去砍伐。你看那里树林茂密,连一个人影也没有,民兵队长让我们来这里守什么?”
覃光辉指指山顶说:“这座山跟公母山一样,山形诡异,山上的桂花山来路神秘,历来是我们两个村庄保护的公共地盘。听说河湾村人想独吞这个山头,村长和队长肯定不答应。我们不要出声,就在这里放哨观察。他们河湾村人敢来抢,我们民兵队就不跟他们客气。”
两人小声闲谈了一会,一阵山风吹来,覃光辉解开衣扣,敞开衬衣,觉得无比凉爽。细猫看看汗水落下去了,他抬头看看高大的松树,对覃光辉说:
“我们爬到树上瞭望,才容易发现情况。”说完,没等他应声,就两手抱住树干,一窜一窜往上爬,不一会就爬到到开杈的地方。
覃光辉望他像猴子一样爬上树,说:“你在上面放哨,我困了,先打个盹。”然后靠在树干上打起瞌睡来。
山上的松树阳光足,长得笔直,树干粗壮,树枝发达。细猫在树上找到一处能坐得舒服的枝丫,他在身体夹在树枝里,斜靠着半躺在树上,放眼四处眺望。桂花山顶植被保存完好,郁郁葱葱的树林,到处被藤蔓覆盖,厚厚的绿衣下,不知隐藏着什么秘密。
细猫一边欣赏这副原始生态的密林,一边想着心事。突然他发现右前方的山坡上有几只鸟雀受惊似的飞起来。细猫瞪大眼睛仔细看。那里的藤蔓摇曳,树枝晃动,树下肯定有人。正午时分,太阳毒辣,谁这个时候爬上桂花山坡干什么?细猫警惕起来,盯着那处地方看,竖起耳朵听,想弄清楚那边的动静。
这里少有人来,山间除了一些虫儿在烈日下得意地高歌,四下一片寂静。细猫仔细地听,隐隐约约听到铁铲磕在石头上的声音。不好,难道是河湾村的人来刨桂树了?他压低声音对树下的覃光辉喊道:“光辉,光辉,上面有动静,好像是鱼司令的人在毁树。”
覃光辉睡得太沉,没有反应。细猫急了,轱辘轱辘滑下树,用脚提醒他。覃光辉一个激灵爬起来,连忙说:“有情况?他们来抢山头了?”
细猫指指一点钟的方向,紧张地说:“他们来了,在那边,好像在砍树,刨土。树林太密,看不到有多少人?我们快回村村长。”
覃光辉用手制止他出声,静心凝神听一阵,说:“没有什么声响呀。”他不放心,双手扣住树干,两腿盘住树身,一纵一纵向上爬,到了树上,他拨开树枝瞭望。
细猫也轻快地爬上树,用手示意说:“就在那,往右前方看,见了吗?你看你看,树枝还在抖动……”
覃光辉也注意到了,山坡上,有一片地方的树叶子摇动,除此之外没有别动静,他不解地说:“要是河湾村的人来了,人肯定少不了,那还不嘈嘈杂杂的。可是,现在听不到一点别的声响,难道他们只来侦查,还没有动手?瞎猫,我们先别急,看清楚再说。”
细猫不赞同他的话:“光辉,你以为龙峰傻呀,他们会一路高歌来抢山林?这样不怕我们发现吗?他们肯定是偷偷摸摸地干,想出其不意,先下手为强,把桂树毁掉,快快刨平山头,种上他们的摇钱树,生米煮成熟饭,等到我们发现了,也晚了。不行,我们马上回村通知人。”
覃光辉不相信河湾村做得怎么隐秘,他再次伸直脖子探望一会,坚持说:“你看,那里动静太小,不像一帮人在干活,也没有杂乱的声音。细猫,先别急,我们悄悄地摸上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细猫扭不过他,只好让他一个人去侦查,自己回村报告,他退出丛林,溜进甘蔗地,找一条小路,往村里飞跑。覃光辉不管他,一个人钻进密林,悄悄地向上攀爬,为了不暴露自己,他放轻脚步,不敢摇动身边的树枝,一步一步悄悄地接近目标。
前面是一处突兀的陡崖,动静就在崖顶上。覃光辉从侧面迂回向上,从旁边靠上来。扑哧……哐啷……前面果真有人在挖掘树根。覃光辉不敢弄出声响,附身在草丛里,轻轻拨开树丛,向前观察。
哎呦!脚脖子一阵剧烈的刺痛,他差点喊出声来,但他马上意识到这里的处境,想用手捂住嘴巴,没想到,两三只马蜂嗡嗡追过来,叮在移动的手背上,剧痛直达心间,痛得他心里剧烈地跳动起来。更多的马蜂从草丛飞出来,在耳边和头顶上盘旋,嗡嗡作响。覃光辉眼睛一闭,死死地伏在草地上,一动也不敢动。没有动静,马蜂失去了追逐的目标,盲目地在他草丛上乱飞。覃光辉忍着钻心的刺痛,屏住呼吸,僵卧在那里。他知道,他要是动一下,一窝马蜂就把他刺得千孔百疮,命就难保了。他大气不敢出,像死了一样,不敢乱动。
就这样装死了半个多种头,马蜂找不到袭击的目标,慢慢聚集在覃光辉脚边的树丛里。覃光辉见马蜂安静下来,拿眼仔细看马蜂聚集的地方,一丛树根上,盘着一个巨大的圆形蜂窝。好险,要是往那里多踩半步,就真是捅了马蜂窝了,这条命看来就扔在这里了。他吓得擦擦脸上的汗,呼了一口气,然后才小心地把脚抽回来,不敢再惊动马蜂,忍住痛,弓着腰,离开这个可怕的马蜂窝。
手背痛得发麻,手不由自主抖起来,覃光辉举起手背一看,三个红肿的大包高高凸起,被汗水浸湿,还是疼得钻心。他咧嘴倒抽一口凉气,吹了吹肿包,但是疼痛没有丝毫减轻。脚脖子的疼痛一阵一阵地袭来,他连忙提起裤脚,那里的肿包更大。
咔嚓!咔嚓!山坡上传来清晰的声响,好像就在头顶上,看来这里离他们不远了。他顾不了手脚上刺辣辣地痛,蹲下身,悄悄朝声响的地方摸去。
沙沙!沙沙!突然身后传来什么声音,覃光辉连忙倒身卧进草丛里,警惕地往身后看。有人跟上来了,树梢连续不停地晃动,看样子来人不少。覃光辉下意识地握紧手里的木棍,注视着身后的变化。
来人动作很快,马上就到刚才那个马蜂窝的地方,“诶——”覃光辉本能地叫起来,想提醒他们。可是一想,要是他们是河湾村人呢?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