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好后,那人叽里呱啦说着什么,一手示意喝茶。
阿光用中国话介绍说,他叫啊力,是好朋友,他天天来阿力家喝茶谈天。
阿力听说王福贵第一次过这边来,改用中国话说:“茶早就泡好,等你们久了,快趁热喝。”他的中国话比阿光说得顺。
王福贵好奇地问:“你们个个人都懂说我们那边的话吗?”
“我们住近边境,多少懂些你们的话。”
王福贵抬眼望了一圈,没看到一个女人,他用手指指那一排喝茶的男人,奇怪地问:
“你们男人都不干农活吗?天天上午在这里喝茶?”
阿力给他续茶,说:“干活的是老婆,是女孩。”
王福贵惊奇地叫起来:“你们男人这么幸福,竟然不用干活!”
阿力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激动,不解地看他,然后点点头。
“你们中国北京上海,去玩过吗?”
“那是我们最大的城市,很远,要花很多钱。我们没有去过。”
“我们这里的胡志明市也很大,很远。我们就是没钱去玩。”
四个人天南海北扯开来聊。正在他们说笑正浓的时候,一个十四五岁的女孩跑过来,对阿力叽里咕噜说什么。阿力神情严厉,不容商量地搭话。女孩样子委屈,哭着脸跑了。阿力回转笑脸,给壶里换茶。李构轻声告诉王福贵,那是阿力的女儿,跟母亲下田施肥,肥料用光了,叫父亲帮她挑肥料送到田里给母亲。阿力不理,女孩只好回去自己挑。王福贵听了,不可思议。阿力快活地说着笑话,四个人继续开心地闲聊。
时间过得很快,看看将近中午,一个穿着长衫的女子一脸不满地走进来,冲着阿力大声嚷嚷。阿力站立身,不客气地回话。两人争执了好一阵,阿力生气起来,指着她鼻子骂。女人这才不理他,转身出去。
阿力冲客人摇摇头,换成了笑脸,继续给他们热茶,抱歉地说:“见笑了。女孩挑肥料给她妈,连人带筐掉水沟,老婆生气了。没事,今晚吃完晚饭就好。”
回到阿光家,他老婆收工回来,见男人带客人进门,为表示友好,也用中国话笑嘻嘻对他说:“光,我今早把荔枝根那块地锄好了,开完垄,下午你帮我一起种红薯苗。”
阿光只顾高兴,说:“我跟人约好了,要打牌。你下午种不完,明天再种。”
他老婆听了,不但不生气,反而开心地说道:“你喜欢吃紫薯,那我就全部种上紫薯喽。我做好中饭了,叫中国的兄弟一起吃饭。”
阿光算好时间,下午五点半出门,他骑一辆摩托车,把袋子捆绑好,搭着王福贵李构两人一路快驶。车子在一段村道颠簸,驶上公路,穿过那片特别的墓地,最后来到雷区前的灌木丛。阿光把袋子卸下,说:“下去,就靠你们自己了。祝你们一路顺利!”
走入灌木丛的小径,王福贵好奇地问李构:“这里的男人怎么这么清闲?地里家里的活全是女人包完了。”
李构说道:“你见多就不怪了。这边的人就兴这样,男人口袋空,老婆养老公。”
王福贵还是不解地问:“这边的男人真幸福,每个男人都是这样整天喝茶打牌吗?”
李构一边走,一边说:“这里大部分男人就是这样过日子,当然,有些男人能力强,有技术,他们坐不住,也出来挣钱谋职位。”
王福贵羡慕地说:“这里的男人就是好!”两人一手一只袋子,匆匆赶路,准备越过雷区。
农易阳病好了,他按约好的时间,叫三发通知大家明天早上在北山镇集中,自己和卫强踩车到雷区那儿的山谷前接应。
太阳收敛了一天的强光和热气,浑黄浑黄的,慢慢逼近山头。王福贵两人来到雷区,看看四下里一片静谧,路上还是没有一个人。王福贵心里有些紧张,疾步走到之字形拐路下。傍晚,起风了,周围的藤蔓呼呼摇晃着。李构让王福贵走前面,自己殿后,两人不敢大意,趁早看准前方的足迹,一步一个脚印,小心通过。
太阳触到山头的时候,他们终于登上了陡坡,走上了分界的田埂。
等候在灌木丛边的农易阳看到两人,高兴地说:“出来了,出来了。”
王福贵跨过了边界,一身轻松,打趣地说:“我回国了。”他在前面一路小跑,李构加快脚步,追在后面。
“这里,这里。”农易阳召唤着。王福贵奔到他俩身旁,放下袋子,大口呼气。
天完全黑下来以后,四个人拉着货物兴冲冲回到卫强的家。
“这回我们收获大,四叔意外给我们赊一万块的货,我就带了一批计算器录音带回来,这几样省城最好卖。”王福贵坐床沿上,高兴地说。
李构把王福贵车站捉贼和欲擒故纵的计谋添油加醋说一遍,农易阳卫强笑得前翻后仰。
笑够了,农易阳说:“王福贵这次立了大功。等大家赚钱了,我们要重赏功臣。”
王福贵谦虚地说:“本钱是大家一起出的,大家都立了功,有赏钱,大家就一起分。”
农易阳说:“这回本钱是我们大家出的,我已经通知他们了,一共十个人一起上省城分销。”
他点点头,说:“对,我也是这么想的,为了给大家信心,让大家都到城里看看人家怎么做生意,好好学学人家。”
天刚麻麻亮,张旺等人就敲开卫强的大门。一班伙计看到四大袋崭新的货品,想到马上可以赚到白花花的钞票,个个喜不自禁,呵呵笑。
大家商量分工,定好分销价格,每个人就带一个挎包的货,五个人一组找店铺摊主销售。
王福贵对大家说:“我们了解清楚了,个体摊铺老板从黎老板那里批一只手表40元,零售卖到50块,最低底线也要卖45块。我们这次就优惠批给他们35块,抢占市场。计算器每只出价20元,录音带每盒10元,便宜点不要紧,先结下人缘,以后买卖的日子还长。”
大家记好价格和要求以后,一伙人在北山镇路口坐班车到县城,然后转长途汽车上省城。
从汽车站出来,已经是下午三点多钟。王福贵三发带着张旺晓伟刘江做一组,其余五人由农易阳领着做一组。王福贵再三言明要求,领着大家朝商业大街出发。
大街上,车笛声“嘀嘀!”“嘟嘟!”不绝于耳,车来车往,川流不息。尤其是潮水涌流一般的自行车,让一行人看得目瞪口呆,他们不得不被城市涌动的活力和快速的节奏所震撼。人行道上,人们提着大袋,挂着大包,行色匆匆。城市的商业果然生意兴旺,买卖火红。每个人都在跟时间赛跑,走路,赶车,快节奏。
时间就是效率,时间就是金钱。如果不是亲身经历,那只不过是一句空洞的宣传口号。这一回,他们每个人都信服了。
农易阳这组分销很顺利,很多摊主都是识货的人,当场检验货品质量,知道这批新货品质好,价格优惠,一次二十只三十只跟他们拿货,当即点足数交钱。到天黑的时候,五个人的货物大部分卖出去了。夜市摆起来了,他们沿着摊位一路兜售,后面的摊主还想要货,他们都卖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