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构想想,说:“这里的人跟我们一样,孝敬先人,缅怀祖宗,对祖先深怀敬畏,所以把先人的墓地建得这么好。”
王福贵望一眼金碧辉煌的建筑群,语带羡慕:“这边的人死了以后真幸福,住的是金灿灿的皇宫,过的是皇帝一般的日子。”
他抬头四处张望,问李构:“这边的人都是这样修建祖坟的吗?”
李构不假思索:“那肯定是呀。”他用手环指一圈,“你看,每个村落旁边都有他们村民修建的墓地,每座坟场基本一样,建筑漂亮,色彩鲜艳,比他们自家居住的房子还豪华。”
王福贵听了,迷惑地问:“这里人和我们一样,都是属于汉民族文化圈。你看有些古坟还刻着繁体汉字,镌刻着对联。可见,崇敬祖先的习俗是相同的。可是,我们那边习惯选一处山上的风水宝地,把先祖的坟墓建山上。这里的人偏僻相反,坟墓不建在山上,反而建在山下,修在田地里,起在村寨旁。”
李构搜肠刮肚,也想不出怎么才说得明白,他干脆掏出烟盒,点上一支烟,说:“你自己看吧。我在这里等你。”
王福贵沿着一条街道,一路观望。他走到一座宫殿般的塔楼前面,细看拱顶装饰,上面雕刻菊花图案,绘上艳丽色彩,旁边刻有依稀难辨的字,像是汉字,但年代久远,看不清。王福贵正在仔细辨认,冷不防听到身边一声“咔啦”响,像有人踩碎断瓦的声音。他吓得急忙抬起头,身旁不远处,一个五六岁模样的孩子站立在一排矮楼前,眼睛直勾勾看着他。
王福贵头皮一紧,不是说这里是墓地吗?怎么有一个小人国的人?难道是……一股寒意袭来,他全身一激灵,冒起一身鸡皮疙瘩。
“你说谁?”他听不出是自己的声音,嗓门干涩变调,心在胸膛突突跳。
孩子没有反应,眼睛瞪得更圆更大,带着一种恐怖。
“快说!你是谁?你在这里干什么?”王福贵逼视着他,大声问道,声音发颤。
孩子突然扭头就跑,口里喊叫着:“咩姆……”
王福贵听不清他叫什么,慌忙跟上去,想看个究竟,又担心有什么意外,回头冲着进来的方向喊李构名字。
前面疾跑的孩子看到王福贵追他,吓得哭起来,一边哭,一边喊着听不明白的话。
王福贵怕吓着他,连忙喊道:“你别跑呀!我叫你别跑!”
这边李构发觉小矮城有动静,听到王福贵唤他,呼一口烟,急急赶进来。
孩子隐入一个拐弯的街角,那里传来咪咪咩咩听不懂意思的说话声。王福贵看看四周艳丽的楼阁亭台,在西斜的阳光下闪闪发光。咚咚咚咚!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出了胸外,头上冒着汗,吓得蹲靠在一座矮楼前,不敢跟上去。
“王福贵!王福贵!”猛一听有人叫自己的名字,王福贵腿一软,差点瘫坐下来。仔细听,是李构的声音,都怪自己太紧张了。
“李构,快来!我在这里!”他急忙叫道。
李构转过一个弯角,看到他:“你跑进里面来干什么?”
王福贵不出声,用手指指孩子隐入的街角,努努嘴,示意那里有东西。
李构不明白他的意思,问他:“你说什么……”
王福贵见状,急忙把手指竖在嘴边,“嘘”一声,叫他别出声,然后指指左拐的街角,蹑手蹑脚,猫着腰,以密密匝匝的小楼房作掩护,慢慢往那边挪动。
李构明白了,神情紧张起来,轻手轻脚跟在后面。两人警惕地注视前方,一步一步朝前移。
“妮妮喃喃……”
“咪咪濛濛……”
街角深处传来孩子和大人嘤嘤嗡嗡的对话声。
“里面有人,好像在上香扫墓。”李构仔细听一阵,说道。
王福贵环视一周,说:“现在是什么时候?怎么可能有人家扫墓?我看很离奇。是不是这座小矮城真的住有什么东西?”继续猫腰往里面探望。
李构侧耳再细听一会,松一口气,说:“是有人在扫墓。我听懂他们的对话。女人骂小孩不要乱跑。男人说收完供品就回去。”说完直起身,大大方方往前走。
王福贵见他这样,也跳到街中央,跟着走上去。
转过街角,前面是一条弯形街道。一对青年夫妇带着一个孩子给先人敬酒。王福贵仔细看那孩子,就是先前跑进来的小孩。
扫墓的夫妇见有人来,合掌作礼,用本地话问好。孩子躲到母亲身后,探出脑袋看。
王福贵听不懂,但从神态知道她们的意思。李构友好地回礼,用本地话跟他们交流。他多次出入边境,能简单跟当地人对话。
李构翻译说,今天是她们母亲周年忌日,她们带着孩子来给先人上香。
王福贵看得仔细,夫妇俩上香的是一座三层矮楼,油彩崭新,并排的一座三层矮楼模样陈旧,没有插上香柱。他自作聪明,对李构说:“这夫妇俩不懂礼数,只给母亲的坟墓上供,旁边的父亲连香也不上。”
李构见他好奇,想让他弄个明白,继续跟她们讲起本地话来。
夫妇俩一听,神态一愣,呱啦呱啦讲了一窜话。王福贵呆立一边,一句也听不懂。
夫妇俩走到他面前,合掌点头,非常友善。
王福贵连忙看向李构。李构给他翻译道,那座旧楼不是她们父亲的坟墓,她们父亲在南方打仗阵亡,供在烈士陵园。
王福贵见他们友好,也热情起来,转身拉孩子的袖口,抬手想摸他的头顶,表示友爱。夫妇倆见状,慌忙向他摆手,嘴里呱呱叫着,脸露怒色。
王福贵疑惑,不解地看她们,手举在半空,没有落下来。李构反应快,一步跨过来,把孩子夺过去,不让他摸头顶。
“这边的人不兴摸孩子头顶,尤其在墓地,摸孩子的头不吉利。”
王福贵尴尬地笑笑,学她们的样,合掌对他俩点头。
离开当地人的墓地,王福贵心里还想着小矮城的事。
“猛一看到那孩子的时候,我以为在小人国呢?后来想起是坟场,更吓死人了,以为碰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福贵,你想多了。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大白天的,哪里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李构想起了什么,提醒说:“对了,福贵,在这边,有很多习惯跟我们不一样。”李构一边赶路,一边给王福贵介绍当地人的禁忌。
天黑前,两人赶到了谷龙村,找到了阿光的家。阿光是四叔的伙计,三十多岁,个子瘦小。他见李构两人如期赶来,热情地用当地话跟李构攀谈起来。王福贵听不懂他们的话,抬眼打量阿光的屋子。这是一间宽敞的泥瓦房,地板平滑,扫得干干净净。他正在专心看着,阿光走到他面前,双手抓住他的手掌,使劲地摇,满脸堆笑,说着不熟练的中国话,表示欢迎。王福贵也用力摇着他的手,友好地笑,连声说感谢。当晚,两人就在阿光家落脚。李构吸了半盒烟,说睡不着,让王福贵先睡,自己找另一个朋友阿力打牌。半夜的时候,他才回来。
第二天,两人坐班车到省城。下了车,李构让王福贵在候车室等候,自己捂着肚子上厕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