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败北

我们在外面等待时，那两家外企的投标代表跟我们几个保持着距离开小灶，相谈甚欢的样子，看上去，他们仿佛就是贵族，不屑于跟我们这样的土豹子交流。

韩美美看着他们，对我说，“不用搭理他们，都是些傻逼，看上去有木有样的，其实干不几年就走了，再换一批，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无知又无聊，说不定哪天就被裁了。”

韩美美这么说了，我心里就平衡了许多。像韩美美和老宋这样的老销售，我只能用三个字来形容：实力派。

韩美美又说：“戴利这个小子太贼了，他给我来做了几次技术支持，没想到偷偷留了后手。”

我：“你是说，这次ab来参与投标，是戴利联系的？”

韩美美：“肯定的啊。之前我已经跟863厂里面所有认识的人都打过招呼了，我用斯巴达来代替ab，他们都同意了，但是到最后，突然ab冒出来了，不是戴利这小子搞的鬼又会是谁……”

我：“哦，那，他有点太不厚道了吧。”

韩美美笑笑，“没什么厚道不厚道的，只是贼了点，无奸不商。看来ab给他的平台不错，他才有这个动力来跟我拼。”

我点点头，完全整明白了。韩美美决定将自己手中老ab的客户带到斯巴达时，新ab就来他的地盘抢夺了，冯总这样的老油条碍于跟宋总在sncy等项目上还有业务合作，不方便出马，于是就让戴利做挡箭牌来开疆拓土，其实背后博弈的仍是运筹帷幄的那些老板们。呃，水好深，头好晕。这一趟出来又长了不少见识。原来商场也是一片江湖！

半小时后，戴利和王大志也出来了。戴利站在窗户前，点了一支烟，自个儿抽上了。

韩美美收到一封短信，皱起了眉头，自言自语：“坏了！”

我和老李问：“怎么了。”

韩美美把我和老李拉到一边，把短信给我们看，二晓被韩美美给忽略了，很无辜。

我看到那短信上写着ab的报价，在此之前还有两条短信，依次是那两家外企的，只不过那两家外企的报价一个是我们两倍的报价，一个是我们两倍半，于是韩美美就懒得告诉我们了。但是，ab的报价令我们大吃一惊，居然只比我们低一万多。

我小声愤怒说：“他们不早点把报价发出来！”

韩美美：“没用，都是依次开包的，ab是最后一个进去的，他们能在这么短时间把ab的报价发出来已经不错了，因为评标代表都是要求关机的。人家冒险帮我们。”

老李：“我们还有机会没？跟他们说说，我们还可以再降！”

韩美美：“唉！没机会了，人家嘱咐过我，一次性报价！怎么说也不可能啊，我以前拿ab在这里面做过类似的项目啊，我心里有数，价格都蛮高的，这次怎么就一落千丈了呢。而且比你们斯巴达还低！”

老李一脸困惑，皱着眉头，“是啊，这样的非标设计，以ab来说，至少要比我们高20%-30%才算是正常的，何况我们又降了30%，难道说，他们在硬碰！？”

注：硬碰的意思是不做任何公关，直接以最低价参与投标，碰运气。

韩美美：“你看戴利这小子有那么蠢么？还是他们冯总有这么蠢？”

老李：“唉。大意了。”

韩美美：“妈的，明显被摆了一道！”

韩美美用愤怒而充满怨气的目光扫射了我和老李。我不太明白他眼中的意思。

韩美美摇摇头，坐沙发上去了。

又过了半小时，买方通知我们四家都进会场去，宣布评标结果，从报价、方案、业绩三个方面打分评出的中标单位——第一候选中标单位ab公司，第二候选单位斯巴达公司。

就这样，863之战结束了……

韩美美像个炸药桶，我不敢去招惹他，一直到分手。回d市的路上，我问老李，第二候选人什么意思，还有翻盘的机会么？老李摇摇头说，已经结束了。

我：“韩美美似乎非常生气！他不应该是那种输不起的人，好像另有原因。”

老李：“你还不明白么？ab只比我们低一万，这分明是在封标书前有人事先跟ab透露了我们的投标报价！”

老李的话就像一把尖刀，深深扎入我心口，我们投标三天前才落的价，之后就打印装订起来，又连日坐飞机赶来了四川，那么短的时间内，谁会有机会把报价透露给ab呢，这完完全全超出我所能够想象的范围……

二晓也大惊不已。

这个项目可是老宋全权交给我来做的，我辜负了他对我的信任。我们内部出现了内奸，把商业机密泄露给了竞争对手。这种在电视剧、电影中才能看到的情节居然在我身边真实地发生了。我看上去就像个弱智、傻逼！

一路沉默，老李沉默了，二晓沉默了，我不止是沉默，我想哭。在我此前的人生中，我是个常胜将军，高考瞎填志愿沦为二本那件事是我此前人生中最大的一场失败，现在，我的失败记录被863项目的完败给刷新了。

完败，耻辱性的完败！

我该怎么面对老宋，他那么信任我。我觉得自己的信心从顶峰跌入谷底，这种打击是前所未有的。

从机场回到d市后，已是下午，二晓和老李直接去了公司，我没有。我一个人坐上出租车向住所驶去，失魂落魄。别看我平日嘻嘻哈哈，脸皮比城墙厚，但是我的自尊心和责任感却极其强烈，正如顾晓月之前去找杨江山帮忙时所说，她担心涉世未深的我遭遇挫折后一蹶不振，从而恶性循环。

无疑，顾晓月很了解我，也很在乎我。但是，实际上，我并没有她想象中的那样脆弱，失落肯定会有，但不至于一蹶不振。

我懂得自我调节，懂得车到山前必有路的道理，深知，一切困难和低谷在时间和岁月面前都是微不足道的。对，这些道理，我都明白。

但是，那一天，我的确很失落、很失落！我是一个刚20岁的人，我心中另一个我在咒骂我，骂我无能、废物！那个我拥有强烈的自尊。

我脚下坠了铅块，花了一个世纪的时间走上了我住的楼层，又花了一个世纪的时间掏钥匙开门，之后，无力地推开门，走进去。

之后，我的魂魄飞到天花板之上……

我看见顾晓月躺在沙发上，握着遥控器的手垂在地上，电视机的声音很小，里面在转播足球赛……

因为我喜欢看球赛，顾晓月就强行培养自己看球的兴趣，经常陪我一起看，但每每看不到一个半场就会昏睡过去。即便如此，她也一直在坚持，她那样粗枝大叶的一个女人为什么要去做自己不喜欢做的事情，为什么？

原因只有一个——她爱我……

那天我心情很糟糕……那天我在家中看见了顾晓月……那天金沐灶哭了……

……

看着顾晓月熟睡时甜美可爱的模样，金沐灶又重拾了力量，他在想，社会是所残酷的大学，任何人都是你的老师，在这里，你要经历无数次高峰和低谷，所以，你面前只有两条路：要么灿烂地活着，要么赶紧点死去！